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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知弦更是知道。
他性子緩,也到了明事理的年紀。
鎮國公府只剩他和姑姑了,姑姑怎么說都得保他平安。
可是姑姑不知道,他也想保姑姑平安。
“子瞻有錯,不該忤逆姑姑,”少年腔調很是松快,他接著沖珠沉甜甜道,睫毛簌簌抖動,“姑姑真的一眼都不想見子瞻嗎?”
又是這套。
珠沉也算見著寧知弦長大,知道這小子每次惹禍都會擺出這種神色,把人哄得暈頭轉向,然后不放棄繼續闖禍。
“冰豆花小廚房一直都有,”珠沉不敢說這是寧纖筠的意思,拐彎抹角補充著,“下午臨安公主來了之后還剩一些。”
其實就是為了這小子專門準備的。
小姐一直嘴硬心軟。
“這樣啊——”寧知弦尾音拉成,瞬間切換成神情懨懨的模樣,低頭玩起腕間的紅痣,“我還以為是姑姑聽我來,特意留的,結果是旁人吃剩的,我不吃了。”
活脫脫一副小孩耍無賴。
討不到心愛之物,手一擺,往地上一坐,開哭。
寧知弦語調中更是賭氣加羞惱:“以后冰豆花我都不吃了。”
珠沉心一提,我的小少爺,說什么氣話。
“都是珠沉姐姐騙你,小廚房都備著呢,每次世子您來,娘娘都提前備下了。”
寧知弦就好這么一口涼的,寧纖筠總覺得傷胃,限著寧知弦吃。
自從嫁入皇家以后,倒不再拘著了,每回寧知弦來都會叮囑小廚房做。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寧知弦本來就是裝的,這招屢試不爽:“就知道姑姑疼我,我等會就去小廚房偷。”
氣氛一調,比先前好上不少。
寧知弦活動活動手腕,腕上紅痣讓人過眼難忘,娘胎里就帶下來的。他的膝蓋處之前還疼得要命,幾個時辰的熬,早就沒有知覺,他低頭想扒石縫里的草,發現只要是他能夠得著的早就被拔光了。
……
少年人說笑來的快,去得也快,他摸著光禿禿的土,原本還下揚的嘴角逐漸抿住:“姑姑,不愿見我?”
哪怕他跪到現在?
唉。
珠沉在心中嘆口氣,實在不知道寧知弦為何鐵了心要去北疆。
“小世子,何苦來。”
何苦來。
聽到三個字后,寧知弦收起不安分的勁,眉眼一緊,少有的鄭重:“珠沉姐姐,你不知道。”
金尊玉貴的少爺也有憂煩的一天,世所罕見。
有個早逝但是是鎮國公的爹,又只有寧知弦一個兒子,世子之位穩穩,又有個在宮里當寵妃的姑姑,光是身世就早已羨煞旁人。
珠沉站在高處,身上同樣被汗水打濕,裙裾上用絲線繡著的五瓣鳳苕在空中飄蕩。她和寧纖筠主仆多年,神情做派也被寧纖筠暈染透。
寧纖筠雖說是寧知弦的姑姑,但其實年長不過多少。
珠沉輕聲,威嚴感緩緩四散開來:“那娘娘知道嗎?”
姑姑,知道。
寧知弦吞下喉間苦澀,他知道姑姑的苦心,可有的東西避不開。
“勞珠沉姐姐告訴姑姑,”寧知弦俯身叩拜,雙手合攏穩穩交疊扣于身前,揚聲,“子瞻去意已決,絕無更改。”
屋內登時傳來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小兔崽子。
說是讓她通傳,說如此大聲,不就是為了讓想聽到的人聽到。
珠沉看著寧知弦,說句大不敬的,她也算看著寧知弦長大,心里也早把對方當半個弟弟看待。
“世子,您,當真不會更改?”
“珠沉姐姐,不改。”
也罷,珠沉抬腳往內室奔去,幾年的宮廷生活將人磨得圓潤光滑,也只在寧知弦進宮之時多上幾分鮮趣。
“娘娘,”珠沉彎腰拾起寧纖筠扔出去的書卷,看清扉頁后,“代相的書,甚好。”
讀書明智,讀好書的益處更是令人意想不到。
寧纖筠霍然回頭,臉上怒意難消:“讓他滾回鎮國公府,永遠都別進宮。”
幽暗燭火,火舌在空中躍動,又添上悶熱。燭芯時不時爆開,成了為數不多的動靜。
“小姐。”
珠沉自入宮以后就再未這般稱呼寧纖筠,她將書卷放回原位,頭上的珠釵發飾嚴謹到不差一分一毫。
寧知弦曾打趣過,宮規要修成精怪化出人形,想必就是珠沉姐姐的樣子。他說的時候,肩膀抖動不停,差點沒給自己笑岔氣,好歹珠沉不生氣,她不笑,卻看著寧知弦笑。
待他笑累了,再冷不丁告訴他寧纖筠要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