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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婉知道馬匹不能在山道上走太久,等腿腳緩和了,便率先道:
“侯爺,我好了。”
霍釗這次沒有伸手過來,而是干脆伸出手臂,堅硬的臂膊一個發力,輕而易舉地把她抱了下來,待腿腳落定,殷婉也沒有扭捏,道了聲謝,便和他一前一后、繼續往山道高處走。
殷婉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兒,只是緊緊跟在霍釗后面,可沒走多久,他卻慢慢放緩步子,直到和她并排走著。
半盞茶的功夫后,他道:“到了。”
面前是一座小小的涼亭,盡管小,柱子邊卻題有很多字畫。霍釗把馬拴好,帶著殷婉進入亭子里。
深藍的夜空下,遠處是連綿不絕的萬家燈火,帶著黃色的耀眼光芒,璀璨得如同銀河瀉地。
殷婉從來不知道岬山的這處竟有如此情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再然后快步走到涼亭邊緣,仔仔細細看起了這美景。
腳下的石階和遠處風景幾乎是齊平的,猶如一條鋪陳開來的路,通往遠方的溫暖和光明。
“看見了吧。”霍釗突然靠近她身邊,慢慢伸手罩在她背后,雙手包圍著她握住橫欄,“……這處風景奇好。”
霍釗幾乎是抵著她的后背,話音也在她耳畔,殷婉卻完全顧不得這些,轉身向后,眉眼彎彎,“夫君是怎么發現這地方的。”
霍釗嘆了聲,嗓音低啞,“幼年,父親經常領著我們三個來此處。”
殷婉腦子嗡地一響,掌心滲出一陣密密的細汗。
腦子片刻眩暈,她不由趕緊轉了話題,
“將軍他、是個怎樣的人?”
“他是個很好的人,為國敬忠”,霍釗遠望,冷毅的臉陷入回憶,“……乃至為了顧全大局,可以放棄很多東西。”
殷婉不知道他這個很多東西是指什么,剛想再問,他繼續自顧自道:“好了,不說這個了。這處,你可喜歡?”
遠處的星芒點點,皇城熱鬧喧擾,殷婉開心地點點頭,恰巧這時,城郊燃放禮炮煙花,聲響轟鳴,瞬間炸響在空中爆燃,耀目的火花如同璀璨星河,照的殷婉面前暖意融融。
身邊霍釗眉眼溫和,看向她時,那雙向來涼薄的鳳眼罕見有了幾絲溫度。
離開岬山后,霍釗又帶她去了城中的夜市。
這日正是十五,京城每月都會辦燈會,近處火樹銀花,燈籠照得街上亮如白晝,百姓穿梭其中,或有青年男女目光相接,大胤民風開放,錯身而過的片刻,遞個帕子或是眉來眼去一二,保不準還能締結個金玉良緣也未可知。
殷婉若有所思地走在路上,耳旁的熱鬧好像都是外人的。
像她這樣已成婚的女子,自然是沒有這種機會東瞧西看,只低頭看著地上的青磚,恍惚想起前年的元宵燈會。
那是她第一次在上燈的時候出來,可惜當時一心想著怕被家里發現,到底沒有好好看一程。
而現在……又是一年燈會。
殷婉用余光注意著身側的人,他特地留了步子,給足了她時間好好看周遭,可她卻沒心情仔細看。
街那頭不知道哪條小巷,有一隊小童拿著糖葫蘆跑了出來,磚石鋪就的地上轉眼就濺起一串笑鬧聲。
在這原本就摩肩接踵的窄道,對側的人一個停頓轉身,殷婉腳下險些就要被絆住。
這時候身側傳來一股力量,攬著她的肩,之后連帶她整個人都被扣在了他身前,
倒是沒有讓她在大街上摔倒丟丑,可思緒這下也徹底被打斷了。
“想什么呢?”上方霍釗用氣音問。
殷婉搖搖頭,摁住聲音,“沒什么,這里人多,侯爺您又忙,我們不如回去吧。”
她說完就想走。
霍釗卻完全不給她這個機會,兩手一個用力就讓她的背脊緊貼到他胸前,爾后又像安撫似的輕拍了一下,嘆了口氣,“等過了這陣子,我有話要向你解釋。”
他說完,手從她的肩頭滑下,骨節分明的大掌勾住她剛從袖口里露出來的素白指尖,順勢探到底部,和她的手掌緊緊交握,“我保證。”
殷婉不知道他是在說什么,這才后知后覺想起來,“侯爺為什么今天特地帶我出來?”
霍釗坦率道,“先前你生辰那天我出征在外,……我想著,以后總得找個機會補上。”
殷婉沒想到過去那么久他還記得,心里有些感動,細聲道:“……多謝侯爺。”
即將走到朱雀街盡頭,殷婉卻不知看到了什么,兀地停住了腳步。
從霍釗的方向看去,只有她盤得精巧的發髻,原本身量高在這時候卻反而成了劣勢,攤位前已被人擋了個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到原本擺著的貨品。
左右他也不大感興趣,就轉而看向別處去了。
而在殷婉面前,花燈一照,一支鎏金的小釵子突然閃晃。
仿佛躍動的記憶回溯到腦海,腳下像生根般就定在那兒,余下的,都是山呼海嘯般的記憶重新倒流……
第66章
眼前的霧氣把周遭景象熏得模模糊糊,只能看到幾個紅色光影。
是燈籠的影子。
就和前年的元宵燈會一樣,那日,她和霍鈺同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