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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刻,他問:“你的手,傷著了?”
“小傷而已,不打緊?!?
殷婉只怪棲冬大張旗鼓,本來也就沒事,卻包扎得這么夸張。
她局促地收回手,掀起眼簾看向他,又問道:
“侯爺,還有一事,前陣子您收回了我的腰牌,如今臨近年關,妾身要出門采買……”
“你不大方便?”
殷婉嗯了一句,說對。
霍釗早先便有考量,府中一對腰牌,太夫人那一只,另一只暫且由他保管。
他考慮一二,出門叫人把腰牌拿來,“僅此一次,往后不管任何狀況,先跟府里知會一聲。”
殷婉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恭恭敬敬接下東西。
“多謝侯爺?!?
困勁兒未消,她聲音還有些發糯,眼皮也在不自然地顫動。
“困了就快些安置吧?!?
意識混沌迷蒙間,他聲音好像細雪般輕飄飄地落下……
殷婉聽了這話,轉身回去歇下?;翎撚种匦伦呦驏|側間。
次日,殷婉拿著腰牌順順當當出門,趕緊去了集墨齋對賬。
年關在即,當真有好多生意。
即將核完賬冊,韓掌柜偷悄悄給她看了一箱紋銀。
“昨天來了個外來客商,高鼻深目的,好像看起來是個胡人。我問他作甚的,他只說鐘意咱們大胤的筆墨,想買了些字畫帶回去。”
可這就奇怪了,大胤的通貨交易有嚴格的規定,兌票能置換大額銀兩,紋銀倒是最常見的貨幣,只不過一般只有小額款項會這么用,有時候還嫌紋銀數額太大,改用錢串子。
這么一箱銀兩,顯然稱得上一筆巨資了。胡商行走江湖,山遙路遠的,怎么會隨身帶著這么多重物。
“我拿不準主意,便先問問您?!表n掌柜踟躕道:“聽周圍的鋪子說,他們也有的碰到了這種生意?!?
殷婉感覺有些怪異,便道:
“這箱銀兩先不要動?!?
“好?!?
年關的檔口,殷婉隔三差五就會收到赴宴的帖子,她不喜歡熱鬧,很多都回絕了。霍釗好像也忙著,兩人盡管同住一個屋檐下,這陣子卻極少見面。
不過與之相對的,侯府準備迎接新年,上上下下都格外熱鬧,胤都就更不必提了,剛進臘月,便每天都能聽到小童玩鬧,城外總有放爆竹的響動。
全城都籠罩在這歡喜的氛圍中,然而臘八當日,一封折子遞到皇帝案邊,戶部的案情急轉直下,減退了整座皇城的喜慶勁兒。
皇帝傍晚急召,要幾位大人去文書房議事。
殿中,皇帝神情疲倦地坐在圈椅內,內外百司的奏疏都堆積在案頭,他拿出一本,交由身側的秉筆太監黃忠。
“早先派出的運軍載糧南下,糧船擱淺,眼下已在衢江困住了?!?
尖細的嗓音一出來,諸人都神色各異。
這批糧,正是先前戶部亂克扣的、沒按規矩發放的存糧,怎料沒走了幾天漕運,就又出了這般岔子。
“饋糧使不提前考察路線,今冬衢地降水少,那河道水淺也不知道提前去看一下?!?
“可從京畿到西南,千余里路,處處都查處處都看,怎么能趕的上期限。”
……
大胤運糧都有明確的時效限制,運軍的身家性命都交托在這一程子路上,怎么敢違抗上邊交托下來的任務,而且這單子因為是急令,更倉促才出了問題。
皇帝面色陰沉,眾官員都不敢輕易出聲,唯獨一人行走至堂中。
“饋糧史陳榷剛上任沒幾天就出了此等岔子,不會是有意推諉,延誤軍情吧。”
李亳矩幽幽開了口。
眾人一聽,皆是眉頭一皺。
這罪名扣的,太重了……
先不說當今只是軍糧有缺,并未和外敵開戰。就說這個船只擱淺,也只是個機緣巧合罷了。
“可若不是機緣巧合呢?”
李亳矩幾步上前,“啟稟陛下,這陳榷正是衢州人,而且不光如此,他就任前還特地請旨返鄉看望家中雙親,衢地只有一條河道,這消息難道他會不知情?”
殿中一時寂靜,眾人心照不宣。
原以為李亳矩只是和人不對盤罷了,現在看來有這確鑿的證據,怎么都像有所準備著前來告狀的。
可一個是工部尚書,另一個只是小小的地方饋糧使,何仇何怨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