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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后退半步,撩起簾子推門離開。
屋里又恢復了原先的平靜。
殷婉氣喘不勻,酒醒了大半,胸口仍在劇烈起伏著。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讓她恍惚覺得剛才只是個夢而已。
可帳側的珠簾還在猛烈搖晃……
棲冬心急如焚地進來,擔憂地看向殷婉,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只顧仔細瞧她。
暗紅羅帳內只有個影子,主子鬢發微亂,整個人好像在呼喘,甚至還有隱隱的哽咽聲。
棲冬腦子混成了一團漿糊。想起方才帶著惱意疾步出門的侯爺,心里一下子起伏不定。
莫不是,侯爺……對主子動手了吧?
“棲冬,醒酒湯呢?!?
片刻后,靜悄悄的內室傳來殷婉柔緩的聲音,“備好便端來吧,別放冷了?!?
棲冬出去的空檔,殷婉抬手,小心地撫摸著自己的唇下。
還有火辣辣的灼燙感。
隱約又有凌亂的記憶回溯,殷婉捂著發痛的額角,慢慢走到桌前坐下。
棲冬端著醒酒湯進來,這才清楚看到殷婉的模樣,驚得腿彎打了下顫。
那雙眼好像哭過,微微滲著緋紅,最讓她驚訝的是主子的嘴唇,已然紅腫的猶如飽蘸朝露的蔻丹,唇珠處更隱隱透出血色。
“別擔心,我沒事。方才喝了酒有些神智不清,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殷婉讓棲冬放下醒酒湯,拿著匙羹舀起一勺,剛剛靠近,忍不住又抿了下嘴。停頓幾息,她叮囑道:“棲冬,往后記得提醒我。讓我別再喝酒了。”
一勺一勺地喝完醒酒湯,殷婉兀自出神。
方才種種過于混亂荒唐,哪怕有些記不清了,她心里還是后悔得很。
棲冬呆站著,什么話都不敢多問,見殷婉用完,服侍著她好好歇下,才安靜地掩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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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將明,隱約幾顆星淺淺綴在夜幕上,軍帳外燃著火杖,風過帳篷,火光撩動間,映出了帳內人影。
宿戈鉗起簾褶進去,屋里隱約還有未曾散盡的酒氣。
上座人仰靠在坐榻椅背,雙眼微闔,單腿側屈,手指間摁著一塊玉佩。
宿戈眼皮一跳。
自小郎君忌日以來,主子便取下了腰封旁的玉佩,情緒不佳的時候總會摩挲片刻。
而今日……,也是如此。
“侯爺?!?
霍釗睜眼,足靴略動,朝宿戈道:“說罷?!?
宿戈即附耳過去。
霍釗神色慢慢變得凝重。
果不其然,戶部倉廩之數的確有異。
兗州衡州地處關良山以西,天高皇帝遠,可背后若沒有人指使,那兩州知州縱然有天大的膽子都不敢如此僭越。更何況,歸根結底,他們和戶部串通勾結,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其中必定有高位之臣相幫。
霍釗從桌案前起身,躍動的火光照著他的背脊,面上神色辨不出來。
“你去尋薊州巡撫侯維忠,讓他上一道折子。”
兩州知州貪沒賑災糧,該嚴懲;
可戶部那邊,卻更該留意。
宿戈領命,及出門,又看向上座。
“侯爺,前些時日您讓我查的后院之事,那香料……”
聞言,面前忽然浮現起那張含嗔帶怨的嬌顏,霍釗屏息,仿佛又回到了昨夜。
燈昏羅帳內,她紅唇一翕一張……
“不必再提!”停了片刻,他咬牙道,“去把帳子打開?!?
宿戈不知侯爺為何情緒突變,只聽得他聲音竟帶著怒氣,頓時把原本要稟告的話咽下。
然后匆匆退出去,依言照辦。
周圍帳簾大開,霍釗仍覺得胸口滯漲,急吸兩口氣,提了馬鞭策馬出門。
今日不用上朝,在馬場兜轉兩圈還不夠,他又從營房到衛所,西北角樓、望臺、門樓、直把軍營的六十二個值房都巡檢了一遭。腳不沾地地處理急報、操練軍將、重備巡防,等忙完這一日,重回府邸,已近子夜。
他的身子已有疲態,但精神仍亢奮,甚至是在叫囂著。
他不明白這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