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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釗的視線向外移,最后落在了她足下的臺階上。
“該走了。”他道。
殷婉應諾,隔著小半步跟在霍釗身后。眼前是絳色斗篷,郁郁的顏色,把他脊背襯得挺拔如松。卻不知怎么了,他今日神色倦怠,原本凌厲如鋒的眉眼時不時輕皺一下。
殷婉想問他,忍了忍沒開口。
直到宴上,殷婉才知道原委。
徐太夫人一從錦屏后走出來,便看向霍釗,“公事忙是真,可鋼筋鐵骨也吃不住你這么耗神,總也得打對著點身體。”
霍釗便道:“是孫兒的疏忽,竟不慎染了風寒。”說罷,親自過去扶了老人家落座。文氏見狀,臉色猛地灰敗下來。
旁邊正對著殷婉的次席坐著個年輕女子,發釵很簡潔,直領對襟褙子上面綴著竹紋織錦,柳眉淡掃,由內而外透出一股子書卷氣,盡管如此,神情卻一點都不冷淡,反倒看著很熱絡。
霍泠安頓好幼子誠哥兒,就關切地對霍釗道:“等會兒阿姐親自熬制些藥膳給你。”
霍泠到了麓郡,一心癡迷于研究古方藥典,儼然已算得個行家了。
“阿姐回程舟車勞頓,想必疲乏得很,我可不敢勞動您。”霍釗朝她笑了笑,唇邊掀起個很小的弧度。
這還是殷婉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種神色。
霍釗本就生得俊朗,往日一身威勢壓著,眉眼只讓人覺得不怒自威,可此刻眸光朗朗,竟恍惚帶著一種少年人的清雋感。
他若能多笑笑該多好……
殷婉手中一緊,猝然擱下茶杯。
“怎么了?”霍釗問。
殷婉搖頭,回過神來,為他斟茶倒水,又取了潤肺的糖漿倒進去,直至遞到霍釗手邊。“侯爺身子不爽,用膳前先喝些熱水為好。”
霍釗沒有拒絕,伸手接過去。
宴席中途,誠哥兒邁著小短腿出列,奶聲奶氣道:“重孫知道阿祖日前過壽,特地準備了份賀禮,還望阿祖福壽綿綿。”
小家伙聲音發糯,他剛三歲,還不到初初開蒙的年紀,卻因為家中教養,未滿學齡便熟讀蒙書,一番壽聯對下來,直逗得太夫人合不攏嘴。
徑自把他抱在懷中,笑道:“好啊,誠哥兒早慧,這都是你們教養的好,保不準日后汪家還要出個狀元郎呢。”
太夫人話是對霍泠的夫婿汪載元說的,
“我這把年紀了,早先誰能想到過會有四代同堂的日子。”
汪載元是個儒生,說話委婉卻討喜。
“外祖母身子康健,別說六十大壽了,就是百壽也是過得的,何愁看不到兒孫滿堂。”
太夫人聽后滿臉欣悅。
“剛好,翰哥兒家要添丁,這可是我的福氣啊。”
這是二房一大家子的喜事兒,三房是庶出又年紀輕尚且不論,與之相比,長房的這脈卻是顯得人丁不豐了。
姚靈蓉心里發笑,捧著肚子道:“孫媳前日里聽說懷身之事是有說法的,好像說是把妊娠孕婦的舊物放在屋內就能很快有喜。我前日里剛換下了些巾帕,不如給阿嫂留著,興許是有用的呢?”
話到了這兒,連徐太夫人都有意思無意地往殷婉這兒瞟。
滿府人都知道霍釗和她二人并未圓房。
這讓殷婉該如何自處?
文氏聽這話,先氣得臉色發沉,對姚靈蓉道:“沒必要,侄媳婦你自個兒留著吧。”
殷婉這才心神略定,手抵住桌案,下意識看向霍釗,他還是神色冷淡得很,也不看她,根本辨不出情緒來。
過一會兒,捧著茶水的仆役魚貫而入,宴前桌上擺了消食的點心。
姚靈蓉先前得了臉,便要趁機顯顯自己的手藝,端著一盒糯米酪就捧給了太夫人。
“孫媳手笨,還望祖母不要嫌棄的好。”
太夫人自然含笑吃下,姚靈蓉順道在席間轉悠了一圈,挨個分派點心,到殷婉這桌也停了步子。
她恭地呈給霍釗,雙手把小碗放下,拌勻時,金燦燦的小顆粒在米漿中浮浮沉沉。
……是板栗?
“他不能用此物!”殷婉脫口而出。
話音落,堂中靜了一時。
殷婉旋即錯愕抬眼,正對上霍釗審視的眼神。
她不由垂下眸子,一時候竟不知該開口說什么。
她只是記得分明,霍鈺不能吃板栗,一用便會渾身發疹,連手背都是……
霍釗看了殷婉幾息,
“不必特意探聽我喜好。”
他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警告道,然后不悅地別開眼。
恰在此刻,太夫人也對姚靈蓉道,“你不知情,你堂兄打小就不能吃這東西,倒是可惜了你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