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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吼吼地數落完,拉開箱籠,上看下看找出一套赤紅的銀鎏金嵌珠頭面來,“今天可是給長輩們請安的大日子,夫人您用的這套太素了。”
殷婉看了一眼,那是她母親差人送來的,喜慶倒是喜慶,但未免太惹眼,便攔住顧婆子的動作。
“既然不早了,還是快些準備著吧?!?
顧婆子扯著嗓子又嚷,“今日那么多外人在呢,夫人您怎么還不得爭口氣,免得旁人覺得咱們殷家女兒都是些小家子做派?!?
“珠釵不用換”,殷婉招呼棲夏過去替她挽了個高髻,又選了對款式低調的耳鐺。
顧婆子不滿意地打量了她好幾遍,眉頭皺得像道坳溝。
“反正我可勸您了,這些東西根本上不得臺面。到時候反倒還給家里丟人。二姑娘您不要臉面,家里的妹妹們難道不要了?”
“看您這話說的,您忠心耿耿,怎得不回殷家好好伺候太太去?”
棲冬諷刺道,誰不知這顧婆子當初是因為貪財好利,手腳不干凈,才被殷夫人故意派到了主子身邊。
顧婆子一下急赤白臉,轉而悻悻地催促殷婉,“反正太太說了,這頭一日請安您可得上心,現在都不早了,該去請侯爺同去了吧?”
殷婉看了看銅漏,不安地蹙眉,派棲夏去前院打探消息。
霍釗平日在永霽堂處理公務,書房離這院里其實很近,沒多久棲夏就氣喘吁吁跑回來了。
“侯爺晨起便離了書房,現在也并不在前院,可能是出了府……”
棲冬一聽急了,“這可是成婚第一日的新人敬茶禮,難不成要讓夫人一個人去?現在都幾點了,也沒來個人通知咱們……”
怕耽擱時辰,殷婉不得已披上外氅,去了院門口等,昨日的雪下到了現在,寒風吹得衣擺絨邊滾滾抖動,她提了提領口,雙手忍不住在袖中瑟縮。
又等了一刻鐘,棲冬實在沒辦法,小心試探道:“主子,不早了……”
“我們這就去問安吧?!?
聽到殷婉盡量鎮定的聲線,棲冬的眼圈一下又紅了。
侯爺又不洞房又不同去敬茶,擺明了是半點情面都不給主子留,旁人又怎會敬重主子?
侯府的宅院崢嶸軒致,此刻屋外皓白茫然,四下方向都辨不清。
當年先帝以霍家為武將表率,特給霍老將軍修蓋了將軍府,后作為霍家長孫的霍釗戰功赫赫,陛下特賜下侯府,盡管還沒有修好,卻命人翻新了舊宅。
因為徐太夫人最重視親族情分,如今嫡庶三房便都共居在將軍府之內。
管家派了小丫鬟給殷婉帶路,一路畫棟飛甍,她也沒有看的心思,緊趕慢趕到了桂慈院。
明間烏泱泱聚滿了親眷,很是熱鬧,可殷婉一進門,所有人都霎時安靜下來,各種目光毫不遮掩的看過來。
老夫人文氏坐在屋內上首,眼神瞟了殷婉一下,便伸手撐著抹額閉目假寐。一圈家眷挨個兒坐在堂下,有的竊竊私語,有的還在掩帕偷笑。
早先棲冬便打探出來,霍釗的祖母徐太夫人近日閉關禮佛,上頭長輩不出席,其余兩房家眷看文氏不說話,一時也沒有人吭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文氏鼻腔傳出一聲冷哼,終于開了口。
“釗哥兒有公事在身出了城,早先便遞了信,可你怎得也不早些過來?”
霍釗回京一般久駐在外城,老夫人這里知道,可她卻全不知情。更何況她也沒遲到……
不等殷婉再想,文氏又煩躁道:“罷了,先敬茶吧?!?
座下已經提前放了跪墊,殷婉盡量忽略掉旁邊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定了心神跪下叩首。
小丫鬟端來了茶盞。茶水隱約有熱氣冒出,殷婉剛接下盞托,指腹瞬間便被燙得紅腫。
老夫人厭惡她,不為難夠不會罷休。殷婉知道其中利害,一點都不敢松手,恭敬道,“給母親請安。”
文氏也不理她,低頭繼續盤弄著手上的翡翠珠串,好像教訓丫鬟般任由她跪著,根本不接話。
這邊還在僵持,一旁圓盤臉的婦人故意笑了一聲。
“新婦生得貌美,不愧是老太爺看中的人,和釗哥兒真真是極相配的?!?
說完,二太太白氏抬了下眼皮。
文氏哐當一聲擲下了珠串,心里怒氣橫生。誰不知這殷家二姑娘原先還和阿鈺定親多年,白氏這是要戳她心窩子呢。
文氏極力壓下怒火,斜瞥殷婉一眼,咬牙道:“如今入了府,你必得事事恭謹,省得敗壞我們霍家門楣?!?
她憤憤地接過茶,“起來吧?!?
跪久了的膝蓋酸痛得好像針扎,指腹也燙的麻木不堪,殷婉恭順地站起身,立刻把手掩在身側。
敬完了這杯茶,余下的家眷倒沒有刻意為難,三房因為是庶出,平日謹慎得很,這時候也不多說話。
而旁邊的二太太卻笑得開懷,甚至還樂呵呵地褪下了腕上的金鐲子給殷婉當見面禮,然后又示意她給旁邊的小文氏見禮。
小文氏是文氏的娘家妹妹,姐妹倆一向親厚,特別小文氏的夫婿去世后,文氏念著妹妹孀居在家,讓她帶著女兒一起住到了侯府,就當作個伴,到現在也有五六年了。
殷婉知道這一層,卻也不敢怠慢,端了茶便給小文氏遞過去。
“姨母請用茶?!?
小文氏伸手接過了茶托,開口道:“新婦辛苦了?!彼Φ玫?
殷婉拜完了親長,同輩便挨個兒過來給她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