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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出去又能怎樣?
霍二郎這才戰死不足半年,小姐便嫁進了霍家。就讓她這個知情人聽了都心里打突。
棲冬沒跟在殷婉身邊多久,但關于這婚事她卻知道個中內情。
殷家和霍家祖輩交好,兩姐妹的親事是早先一同定下的,哪怕殷老太爺后來辭官回洛州沒了往日尊榮,霍家都沒說要輕易改易姻親。
可霍二郎一死,大小姐看到定遠侯在西境的戰事焦灼,也不知是鬼迷了心竅還是攀扯上了高枝,居然漏夜躲去了庵堂避親。
老爺太太把主子扔在祖父母膝下十幾年,就連老太爺去世都沒說要把小姐接回來,偏生這一出事想起人來了,把小姐鎖在院里,又拿病重的老太太威脅了一番,最后可算是稱了他們的心意!
“倘若有老太爺為您做主……”
棲冬不自覺開了口,話音一漏出去,她才后知后覺地趕緊收聲,慌亂抬起眼。
但殷婉的神色依舊,甚至比剛才還平靜些。
可若細細去看,少女的羽睫極小幅度地顫動了幾下。
殷婉極力忍著,淚水堵得她呼吸都不暢快。
棲冬是因為長姐逃婚留下爛攤子而為她抱不平,但和這種委屈相比,別的……才像鈍刀子般反復攪動,折磨得她心神不寧。
她不是沒怨過父母把她撂下,不是沒怨過他們十多年來對她不聞不問……
只是她已經很知足了。
至少她有慈藹的祖父母,外派的兄長也偶爾會來看她。
至少她——還有他。
掌心下是針腳細密的嫁衣。她年初揣著滿心歡喜,一針一線繡得格外快,但她還不滿意,又繞回去幾次修改,可到如今這些全都成了泡影……
現在想來,老天爺是眷顧她的,給了她那么好的一陣日子,可她真蠢啊,怎么會覺得往后都會好起來呢。
不會的。
自她出生旁人就說她不吉利。她怎么膽敢奢望那些……
殷婉掖緊袖口,再不去碰那嫁衣,深吸一口氣硬把眼淚逼回去。正這時,院外風聲一緊,星星點點的光芒亮了起來。
棲冬走到窗邊覷了眼,立刻小跑過來?!笆呛顮攣砹耍沮s緊給您把喜帕搭好。”
殷婉的心忽地揪緊了。還在恍惚間,喜帕就落了下來,眼前被朦朦朧朧的綢布擋著,她慌亂地連眼皮都眨個不停。
棲冬安撫地捏了捏她手心,站到一旁候著。
再怎么亂想,人還是進了新房。殷婉聽到屋里腳步聲多了,還有喜娘的笑聲。
而她只是垂著眼,感覺著一道不容忽視的高大身影走到她面前。
她突然就不緊張了,大概心里早沒了念想,任誰都無所謂。漠然地抬手行禮,滿滿的哀戚漲在胸口,填堵得她眼底干澀。
這種感覺沒有持續多久,寒涼的鞭柄猛然貼面而過,大紅的蓋頭毫無預兆地被挑起。
殷婉倉皇抬眼——
燭光從男人的側臉滑過,她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饒是不信鬼神,這時候她也信了。耳邊嗡嗡作響,手指在掌心震得發顫,酸脹感從心口溢了出來。
“看夫人都看呆了呢?!毕材锎蛉さ穆曇舳紱]把她的神志拉回來。
她的視線依舊未曾移動,喉嚨都完全不受控制了,情不自禁地開口,
“你,回來了?”
少女眉眼泠泠若春水,眸子蒙著一層薄霧似的,此刻嫣紅的唇輕啟,聲音軟得像是帶了一絲嬌嗔。
霍釗淡淡掃了殷婉一眼,銳利的眼神片刻都未停留便又挪開。
他對這些姑娘家的把戲毫無所感,心里冷哧一聲,根本沒有回答。
這種明擺著的忽略,讓殷婉慢慢回過神,男人的相貌也徹底清晰起來。他薄唇緊抿著,似乎很不耐煩,記憶中溫暖的眼睛也變得冷肅極了,一雙鳳眼透著股迫人的涼意,讓她感覺無比陌生。
哪怕再相像的眉眼也擋不住這人身上由里到外透出的輕蔑和疏離感。
怎么可能會是他?
殷婉的眸光黯淡下來。
心里好像漏了個角,呼呼的風往里邊灌。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模糊。
他死后,一切記憶都慢慢消散,哪怕她再怎么想留住都不能?,F在僅僅是看到這張臉,她的忍耐一下就崩塌了。
淚水就在眼眶邊打轉,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帶著幾絲希冀地抬眼——又深深看過去。
屋里誰都沒有注意到殷婉的情緒變化,站在一旁的喜娘還捧著瓜果和合巹酒,喜氣著聲提醒,
“侯爺,還有合巹禮和坐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