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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會看見安伊爾洗澡。
這位王女殿下看著安伊爾的那張臉,一時又回憶起那件詭譎怪誕的事,眼神快速移開,仿佛被火焰燙到一般,手從安伊爾的掌控下抽離,“哈哈”笑幾聲,“沒事,安伊爾,別擔心?!?
她定是遇見這井中什么擅長模仿他人的怪物了,否則,如何解釋安伊爾作出那副不合常理的姿態,還自己質疑自己的性別呢?
西爾維婭下意識往安伊爾腿間瞥一眼,沒瞧出個所以然,更確信了自己遇見了什么妖魔鬼怪,要離間她與這位圣女殿下,說不定是等著她去質問安伊爾,然后在兩人吵得天昏地暗的時候,突如其來將她們一網打盡。
但是,聰慧的西爾維婭怎么會被這樣幼稚且無依據的戲碼欺騙呢?
此時霧氣愈發黯淡,這位王女神色一凜。
此時井壁已全然展現在他們面前,廢棄的枯井,長滿了透著紫的青苔,其間,一條僅一人通行的小道出現在他們面前。
洛利安率先走了進去,西爾維婭和安伊爾緊隨其后。
小道勉強通人,再往里,愈發狹窄,甚至于只能側著身,勉強通行,片刻之后,豁然開朗,一間石室出現在他們面前。
空氣仿佛是凝滯的,散發出一種被時間腐蝕后特有的沉郁,陰涼,仿佛一張厚重的,受潮的棉被,壓在皮膚上,泛著潮濕的涼意。
石桌上是一個被保存得良好的石匣,與室內死氣沉沉的模樣不同,這個石匣一塵不染,仿佛時間在上邊靜止,只留下屬于石頭本身緩慢地,近乎永恒的呼吸。
安伊爾率先走上去,“啪嗒”一聲,那石匣被打開了。
一具一絲不縷的嬰孩,躺在其間,膚色泛著一股透著瑩瑩光澤的青,兩只手安然地放置在胸前,蜷縮著,倒像是睡熟了。
安伊爾神色莫測,他誤會了他的胞弟。
布置下這一切的,另有其人。
*
井中葡萄酒不再流出的原因正是因為這具嬰孩尸體。
小小的孩子,不知因為什么原因失去了生命,被封印在這里,以死氣,堵住了生氣,甚至于那些帶著陰毒魔藥的白霧,也是從中而出。
只消解決這個封印,濃厚而醇香葡萄酒就會重新灌滿這口井,環繞著這座村子的白霧也會消失。
對于安伊爾而言,這并不是一個復雜的封印,光明本就有著破曉的力量。
只是做下這一切的生靈,或者是組織,實在過于狠毒。
天地之間本就有著能夠為生靈們所用的能量,通過饑餓的時候進食,喜悅的時候舞蹈,難過的時候哭泣,通過細嗅薔薇之香,通過品味生命之樂,源源不斷地進入生靈們的體內,構成了美妙的生命樂章。
天下生靈,在面對生命這件事情上,總是平等的,誕生,成長,死亡,源源不息,接連不絕。
但是現在,有人并不滿足于天地之間的能量,他們將算盤打到了生靈吸收且蘊藏著的能量上,妄想著能夠利用這些力量。
安伊爾一邊解除著井口的封印,一邊思索著。
隨著封印的解除,那霧氣不再溢出分毫,石匣中的栩栩如生的嬰孩的血肉頃刻之間消散,只徒留森森白骨。
這口井仿佛有了生命,發出了“咕嚕咕?!钡穆曧?,不知從哪個方向,醇香的葡萄酒液從石縫中滲出,片刻便漫過了他們的腳背。
一行人很快離開了葡萄酒井,回到餐廳之中。
*
“大人們,情況如何?”中年女人走到他們面前,雖在強裝鎮定,但步子還是略顯慌亂。
“我們修理好了那口井,事不宜遲,我們要快點離開?!蔽鳡柧S婭說道。
適才洛利安在那井中制造出巨大的動靜,那些巨人們應該會注意到那口井,現在,是他們離開的最好時機。
此時人群惶惶,一陣騷動,認識的人互相牽緊手,臉上淌過期冀的神情,那曾欺凌過安澤的男人掩面而泣,中年女人的臉上卻依舊凝重。
她很明白,只有真正地逃出這里,活著,才有資格喜悅。
西爾維婭看見眼前女人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沓報紙,手一揚,那報紙便化作煙,消失在他們面前。
看見西爾維婭好奇的表情,她笑了笑,眼角的紋理清晰了些,“除了這座城堡,別的巨人家中還有許多和我們一樣的倒霉人,這些小道具會告訴他們能夠離開了,無論他們會做出什么選擇,我想,或許他們也能知道這個訊息。”
女人不好意思的看著西爾維婭,擔憂這位大人覺得她多管閑事,節外生枝。
但西爾維婭什么也沒有說,她眺望窗外,阻擋他們離開的白霧已然消散,她牽起安澤,讓她坐在自己的馬背上,接著一躍而上,俯視著底下的人,“事不宜遲,我們快點離開吧。”
萊爾則安置好受傷的斯洛克,一行人駕著馬,沒有了白霧的阻擋,他們輕易離開了這座村莊,遠處傳來了森林巨人的喜悅的呼喊,還有嘈雜的,呼朋喚友的喊叫,粗重的聲音在逐漸被他們丟至身后,葡萄酒井的恢復占據了他們的全部心神,這群巨人并沒有發現他們的離開,他們一路向前,直到離開了這片森林,來到了一片草地。
草葉舒展,綠得有些發藍,細細密密擠在一處,風穿堂而過,草葉便齊齊俯倒,幾只螞蚱等等跳跳,不遠處,幾只綿羊在吃草,也不怕人,望他們幾眼,便慢悠悠離去了,顯現一派祥和之意。
他們決定在此暫做休憩。
過度的行走本該是疲憊的,特別是對于這群常年待在石堡里,早已失去正常生活的人們而言。
明明臉色已經有些泛白,汗水在額頭上接連不絕地沁出,這群片刻前剛從黑暗中掙脫出來的人,卻瞇著眼,仿佛第一次看見光明的初生的嬰兒,貪婪地呼吸著帶著點草木氣息的新鮮空氣。
站在這片草地之上,可以眺望到不遠處的山。
那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山,高聳云端,哪怕拼命地抬起脖子,睜大眼睛,都不能夠全然將這座山收之眼底。
“孩子,你看,是雪兒山?!?
一位男人高高舉起他懷胎十月誕下的孩子,孕期的惶恐和痛苦,還有在石堡中擔憂著自己和孩子生命的絕望都隨著照在他們身上的太陽熱烘烘的溫度而消散了。
他慈愛地讓那孩子看向遠方。
“雪兒山,雪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