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破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對我說。
“我爺總說人這一輩子,是福是禍都看命,我就該知足認命。可是我不想認這條命,我要讀書考出去,抓住我自己的命。”
按摩的時候我和她的爺爺——一位盲人按摩師傅有過閑聊,這個小姑娘父母離異,雙方都已經有了新的家庭,在南方打工,把小姑娘扔在村里。
盲人師傅的方言口音很重,我必須聚精會神才能連蒙帶猜的聽懂他在說什么。
那個夢想著將來考大學學計算機的小姑娘上了村小學,又上了鎮初中,盲人師傅驕傲又擔憂的說,她考上了縣里的高中,九月就要帶著行李去住校,他驕傲自己的娃有出息,又擔心自己出不起學費。
我不能預料到這個小姑娘能不能考上大學,更不確定當她拼搏半生終于考出了那個小村子,和城市小孩拿到了同樣的大學畢業證的時候,這個學歷急速貶值的世界會不會對她溫柔一些。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輾轉反側,第一次真實的認識到,原來我從小習以為常的生活,是別人要拼盡全力去抓住的“命”,原來當我們在自嘲本科月薪三千不如初中進廠的時候,對于幾千公里外的孩子們來說,踏進高中大門都是生命難以承受的奢侈品。
村口通向外界的單車道水泥路很窄,窄到我們結束調查準備離開的那天,指導老師開著七座商務車來接我們的時候,輪胎卡在了臺階上動不了。
小姑娘和盲人師傅幫著我們一起把汽車輪胎拯救了出來,大家都是滿頭大汗。
最后我們坐上汽車,盲人師傅在門口朝我們揮手告別,就在我用力關上車門的那一刻,他朝我們大喊一句話。
我問身邊的本地同學,這是什么意思。
同學雖然聽得懂方言,卻只能搖搖頭,剛才車門關上的聲音太大,她沒聽清。
我想回頭去問盲人師傅,但車子已經開動,我最終還是沒搞明白師傅留給我們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意思。
我從沒有這么難過,那一刻我真恨自己聽不懂方言。
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國家,卻像是生活在兩個世界,我們屬于同樣的民族,我卻聽不懂他們的方言。
我能用英語和地球另一邊的人交流,卻聽不懂自己的同胞在說什么。
把我們分隔開來的是地域、出身、家庭狀況、經濟發展程度……還有我的無知與淺薄。
都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們都習慣了抬頭仰望那些金字塔尖的小部分人,以至于忽視了向下看,去看那些還被重重現實枷鎖困在底層的人。
他們是被時代和落后掩埋起來的人,是在我們大部分有話語權能發聲的人群眼里“被隱形”的人。
回到學校后,我把那幾天收集的調查資料整理收錄,導入電腦量化為數據,一切完成,看著屏幕上整齊導出的文檔,我在一個艷陽天里泣不成聲。
高中時代我的夢想是學考古,幻想著親手把被時光和塵土掩埋的歷史一點點挖出來,甚至高考志愿的50個平行志愿里我填報了30個考古專業,可惜最后還是學了現在這個和考古毫無關系的專業。
但在那一刻,在我把田野調查的數據導入電腦進行分析,最終寫成結論集合成文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在某種角度上完成了當初的夢想。
我挖出了那些和歷史文物同樣重要的東西。
為了那個立志要走出去的小姑娘,我寫下這篇文章,前前后后歷經近一年的時間,總算是給故事畫上一個句號,給了季瑛和薛時綰一個暫時的結局。
這個故事獻給當年那個不服“命”的小姑娘,獻給我為了數學和未來焦慮的日日夜夜,也獻給每一位曾經感到無助迷茫,在人生這條道路上跌倒摔進泥坑的大家。
感謝大家對于季瑛和薛時綰的陪伴,感謝大家的耐心和支持,每一個評論,每一個點擊,對于單機寫作的小作者來說都是最珍貴的東西。
同時,也感謝季瑛和薛時綰陪伴我走過了這一年,謝謝你們曾經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感謝看到這里的所有人,如果有緣,我們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