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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電話是什么時候掛斷的,我在衛生間里哭了很久,直到乘務員敲門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才洗了把臉,匆匆回到座位上。
再打開手機一看,季瑛已經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我不爭氣的又哭了一場。
劉艷的弟弟幫我聯系好了蛇頭,上船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海岸邊吹風,接到靜姐打過來的電話。
“喂,小綰,你干什么去了?你那個叫季瑛的朋友這兩天一直來夢巴黎找我,打聽你的情況。”
靜姐在電話里聽起來有些焦頭爛額:“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到底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不能說出來大家一起分擔?”
深圳燥熱潮濕的晚風把我的頭發吹的亂糟糟,我嘆了口氣:“靜姐,我要去國外把薛建國揪出來,我要讓罪魁禍首付出應有的代價,不管是由誰來審判,我都一定要讓他站上法庭,如果過去的案件已經過了追訴期,我就制造新的案子……我愿意付出一切,來向他報這個仇。”
“不管花上多少年,費多少功夫,我都一定要完成這次復仇。”
靜姐:“你想找你爸報仇我理解,但也沒必要一句話不說就不告而別呀!你把事情告訴季瑛,也許她還能幫你……”
“不,絕不能告訴她!”
我打斷靜姐的話:“幫我保守秘密,不要讓季瑛知道。她知道了一定會盡全力阻止我。”
“怎么會……”
“因為在計劃里,我的生命也是復仇的一部分。”
靜姐不說話了,我抹掉眼角深處的淚花,努力睜開眼睛,保持著平靜輕松的語氣:“答應我,什么都不要告訴季瑛。就讓她覺得我是一個忘恩負義的渣女恨一輩子吧,恨也是一種活下去的動力。”
2012的夏末,我和其余幾個素不相識的人一起,在黑夜爬進蛇頭安排的貨運集裝箱,帶著僅僅夠維持生命體征的淡水和食物,踏上了前往美洲的漫長路途。
貨輪航行在太平洋上,白天溫度可以高達40度,幾乎熱的人要暈過去,晚上溫度又驟降,只能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開始的幾天我幾乎什么都吃不進去,同行的一個中年婦女掰開我的嘴把水灌進來,這才讓我挺過了最艱難的幾天。
后來我的精神稍微好轉,知道那個中年婦女是南方人,姓李,我叫她李姐。
李姐身材強壯,精干利落,操著一口南方口音,身體素質也是集裝箱的所有人中最強的,多虧有了她,我們這群偷渡客一個沒死,全都活著踏上了美洲的土地。
集裝箱卸貨,當地接應的蛇頭在把每人身上的錢都榨干后,才大發慈悲的發了我們每人一張假的身份證明,放我們自由。
我拿到那張假身份上的名字叫安迪,李姐只看了一眼,就輕蔑地扔進了垃圾桶,面對我驚訝不解的眼神,她解釋:“一眼假,這群鬼佬作假技術都這么差勁!”
她瞥我一眼:“你只要肯出錢,我能給你弄來比這好上一萬倍的東西,保證連ice都查不出真假。”
我跟上去追問:“姐,你有親戚朋友在這里嗎?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工作掙錢嗎?”
李姐回頭看我一眼,上下打量一番:“你想找工作?”
我點頭。
“看著年紀不大,普通話說得不錯,”李姐問:“上過學沒?”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扯謊:“上過大學。”
“去你的吧!”李姐嗤笑一聲:“大學生至于坐著集裝箱九死一生的混到這兒來討生活?”
我干脆把背包里那張和季瑛一起在清華門口的合影拿出來,照片上的我戴著季瑛的學士帽,手里拿著她的學位證書。
“真的,你看,今年剛畢業。”
憑借著這張照片,李姐半信半疑的信了我的話,她把我帶到法拉盛,那是一片華裔的聚集地,她的丈夫是個說粵語的瘦小男人,在那條街上開了一家中餐館,賣手工水餃和小炒菜。
我開始在餐館里包餃子,天不亮就要被李姐的大嗓門喊起床剁餡,一直在煙熏火燎的后廚忙活到下午太陽下山,中間只有一頓午餐的時間可以休息,每頓飯的內容都是沒賣完的剩餃子。
我的吃住都在店里,每月工資是八百美元,拿著這點微薄的工資,我干了半年包餃子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