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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瑛說:“小時候我媽就總是這樣拍著我,哄我睡覺。”
“我媽也是,”我說:“季瑛,你將來會是個好媽媽。”
季瑛笑了:“或許吧。或許等到我們有了穩(wěn)定的工作掙了足夠的錢,在物質(zhì)和精神兩種層面都完全做好準備后,真的會去領(lǐng)養(yǎng)一個孩子。”
我也笑了,季瑛把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當真,不管是我認真說過的,還是隨口胡謅的,她都會仔細地想,仔細地規(guī)劃。
第二天一早,我給靜姐打了個電話,提辭職的事。
“……薛時綰你瘋啦?!你那個朋友到底是什么人?給你開了多少錢?能讓你徹底放棄酒吧的工作?”
靜姐在電話那頭苦口婆心:“姐姐比你大幾歲,算是過來人,可要給你提個醒,人都要給自己留后路,尤其是干我們這行的,吃的就是青春飯,人生的好時光就那幾年,錯過以后就掙不著錢啦!”
我知道靜姐是為我考慮,我和她認識這么多年,也算有點友情的好朋友。
“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說:“不過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如果完不成這件事,我就算死了燒成灰也會不得安寧。”
我拿著季瑛給我的那張有五十萬的銀行卡,季瑛把卡號密碼寫在背面。
這是季瑛賣掉了北京一套正在漲價的房子拿出來的五十萬,這兩年北京房價漲的厲害,全國各地的有錢人都想在北京炒房,如果不是為了我,這五十萬過個三年可能就要變成一百萬。
陳旭那天說的其實也沒錯,在某種層面上講,我的確耽誤了季瑛。
我把自己那個舊存折和裝錢的鐵盒也拿出來,一起放進背包里,兜里裝著銀行卡,下樓準備坐公交車去銀行。
剛走到公交站牌,遠遠的就看見一個人影,是陳旭,他坐著一個能自己控制的電動輪椅。
我不想和這個家伙有過多交流,轉(zhuǎn)身就走,但他卻看見了我。
“薛時綰!”陳旭開著輪椅追我:“我們談談,關(guān)于季瑛的事。”
陳旭家里的司機把我們載到清華旁邊的一家咖啡店內(nèi),下午三點,不少學生從校門進進出出,三三兩兩地結(jié)著伴,身上背著書包,手里捧著書。
這是我沒體驗過的大學生活。
我在咖啡店點了一杯檸檬茶,陳旭坐在我對面,吸管攪動著美式咖啡里的冰塊。
“我這人說話直,有什么我就直說了。”
陳旭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但我卻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厭惡和輕蔑。
“你母親早逝,父親是個潛逃在國外的通緝犯,高中就輟學去打工,只有個初中學歷,工作就是在酒吧里當陪酒的小姐。薛小姐,以你的履歷,季瑛如果想要為你爭取到一份簽證,就只能讓你作為她的伴侶同行。”
最近季瑛的確在忙簽證的事,她帶我去辦了護照,估計要月底才能拿到。
我點點頭,陳旭不喜歡我,我也不會給他好臉色。
“季瑛去mit讀博有f1學生簽證,她的確可以帶一個伴侶同行,但你們并不是法律意義上的夫妻,也沒有在認可同性婚姻的國家登記結(jié)婚過,季瑛如果想要向簽證官證明你們的關(guān)系,就只剩下一個辦法。”
陳旭盯著我,緩緩說出后半句話:“她必須對身邊的親友、同學、老師公開出柜,以便可以在簽證官電話核實的時候為她證明。”
我端著玻璃杯的手一頓,我曾經(jīng)了解過簽證的相關(guān)事情,知道這是一件很繁瑣很麻煩的事,以我目前的經(jīng)濟狀況和家庭環(huán)境來講,根本不可能通過正規(guī)途徑申請簽證出國,所以才想攢錢找人偷渡去國外。
但我沒想到,季瑛會為了給我辦簽證想到這個方法。
“你在社會上的經(jīng)歷更多,對人情事故的了解也應該不少,目前這個社會上,絕大多數(shù)人還是不能接受同性戀這個群體,尤其是年紀更大一些更保守的人,他們會歧視這個群體,認為他們是異類,是瘋子,是高危的性病傳播者,是需要被關(guān)起來的精神病。即使放眼全世界,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也屈指可數(shù)。”
陳旭的話說的直接,每一個字都像是戳在我的心里。
他身子前傾,皺起眉頭看著我:“如果季瑛真的為了你公開出柜,同性戀的標簽就會跟隨她一輩子,你無牽無掛,可你想過季瑛嗎?她的家人都在國內(nèi),她未來畢業(yè)后肯定也要回國發(fā)展,這個圈子就這么大,沒有哪個公司或大學愿意聘一個會被別人指指點點的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