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薛阿姨沒能討回應得的存折,鬧到院領導那里去要個說法,但經過改革后,設計院的領導大都換了一波,面對滿眼希望的薛阿姨,院領導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話。
“薛建國同志已經遞交了辭職信,你們的家庭矛盾院里無能為力。”
在體制內生活了一輩子,薛阿姨無法在短時間內接受這一切,她曾經以為自己有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但改革春風一夜吹過,她發覺這一切就像紙糊的美夢見了水,自己一無所有,像是無所依仗的浮萍。
我暑假去找薛時綰玩時,薛阿姨大多數時間都在主臥關著門,餐桌上沒有以往的新鮮飯菜,只有已經放坨了的清湯掛面。
我還發現薛時綰房間里的那個大衣柜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紙箱子,潦草的裝著衣服。
“那個衣柜是媽媽結婚時候帶來的,黃花梨的,聽說挺值錢,”薛時綰低著頭,語速飛快的解釋:“前兩天媽媽把它賣了。”
說這些的時候,薛時綰眼神低垂,可能是覺得難為情,過了一會兒,又像是刻意掩蓋什么似的補充:“反正薛建國不在這里住了,那么大的衣柜放著也沒用。”
薛時綰不再說“爸爸”,對薛叔叔的稱呼變成了直截了當的名字——薛建國。
她耳朵上的傷口包了兩天紗布就拆了,留下一個顏色較淺的傷疤,衛生所的醫生拆紗布的時候開玩笑的說:“等長大了可以在留疤的地方打個耳洞,帶上耳環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了,還是個頂頂標致的小姑娘。”
但薛時綰悄悄告訴我,她將來就算打耳洞也只打一邊,這個傷疤她要留著,一看見就能想起來薛建國拋棄了她們,永遠記著這份仇。
我想了好一會兒,用一個八歲小孩能想到最合適的話,干巴巴的安慰她:“記仇不好。老師講過,應該寬容待人。”
薛時綰的表情很不服氣:“薛建國把家里所有錢都拿走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對我們寬容。”
薛時綰有一點說的沒錯,薛叔叔拿走存折的確給她們造成了很大影響。
傍晚的時候,媽媽下班回家,特意敲響了薛阿姨房間的門,一次沒開她就再敲一次,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
我和薛時綰面面相覷,也一起站在門口等著,誰都不說話。
房間內一時只剩下媽媽有節奏的敲門聲,這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究竟持續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直到最后房門吱呀一聲打開,薛阿姨憔悴的面龐出現。
媽媽拉著薛阿姨在餐桌旁坐下來,把早就涼掉的掛面倒了,重新開火做飯。
媽媽的廚藝比不上薛阿姨,吃食堂的時間久了,手藝更生疏了些,但熱乎的飯菜端上桌,總是比冷清掛面好多了。
在飯菜的煙火氣中,薛阿姨慢慢提起精神,站起來,慢慢走進廚房幫著媽媽一起拿碗盛稀飯。
薛阿姨的動作很慢,像是提線木偶,身體關節像是生銹般沉重。
我看著這樣的薛阿姨,突然想起語文書上的一個成語——失魂落魄。
但媽媽卻十分耐心,她招呼著我和薛時綰吃飯,又把薛時綰的姐姐叫出來,注意到薛阿姨勺子里盛了口稀飯遲遲不往嘴里送,她從公文包里掏出飯盒,推到薛阿姨面前。
薛阿姨疑惑的看了媽媽一眼,慢慢打開飯盒,眼神從疑惑轉為驚訝,然后眼眶里很快蓄滿淚水。
媽媽下了班還沒來得及換衣服,潔白的棉質襯衫袖子卷起,她扶扶眼鏡,常年握筆磨出厚繭的手再次將飯盒往薛阿姨那邊推推。
“我聽辦公室的人說你老家是四川的,那邊有吃泡菜的習慣,就找她們要了點。”媽媽語氣溫和:“你嘗嘗,這味道和你家那邊的像不像?”
薛阿姨夾了塊蘿卜送進嘴里,在咯吱咯吱的咀嚼聲中,淚水無聲的掉進面前的碗里。
“老薛吃不了辣,兩個孩子也隨他,口淡,”薛阿姨吸吸鼻子,極力克制著聲音中的哭腔:“我結婚后就一門心思撲在家里,生了大的生小的,忙活完這個忙那個,忙著忙著半輩子都快過去,我十幾年沒吃過家里的泡菜了……”
媽媽說:“你喜歡的話,我明天上班找她們要泡菜方子,咱們也腌點。”
薛阿姨低著頭,一邊掉眼淚,一邊搖搖頭,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著媽媽,笑了:“你這雙手天生就是該拿筆畫圖寫字的,做飯這事還是我來吧。”
“沒有誰天生就該待在廚房,你的價值不只是在婚姻和家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