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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形的飯桌上,我左邊挨著薛時綰,右邊挨著媽媽,對面坐著薛阿姨和薛時綰的姐姐。
媽媽看見只擺了五個凳子,開口問:“薛所不回來吃飯嗎?”
薛叔叔的職位比媽媽更高,是設(shè)計院一所的所長,媽媽只是二所的副所長。
“他出差了,不在家,說是這周六才回來,”薛阿姨招呼著媽媽:“你別管他了,他一大老爺們在外面餓不著,咱們在家里把自己喂飽最重要?!?
桌上有一盤紅燒雞翅,薛阿姨隔著半張桌子,夾了兩個雞翅,一個放進(jìn)我碗里,另一個放進(jìn)薛時綰碗里。
我啃著雞翅,聽見媽媽說:“出差?今年院里效益不好,好像也沒接什么外地的活,薛所是去哪兒出差了?”
“武漢?!?
薛阿姨說:“他這兩年經(jīng)常去武漢出差,說是有個什么長期項目在武漢,反正他工作上的事情我也聽不明白,出差就出差吧,只要是別在外面瞎搞,我就隨他折騰去。”
薛阿姨沒察覺什么,但媽媽卻發(fā)現(xiàn)了不對的地方,她手中的筷子停了兩秒,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問:“晴姐,薛所升了所長,工資也漲了不少吧?”
薛阿姨名字里有一個“晴”字,家屬區(qū)里相熟的人都叫她晴姐。
薛阿姨皺著眉頭抱怨:“哎呦,按理來說是漲工資了,但院里效益不好,就算漲了也發(fā)不出來,能保證從前的工資水平就不錯了?!?
這下媽媽手中的筷子徹底放下了,她抓住薛阿姨的胳膊,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晰:“晴姐,院里的工資一直在正常發(fā),從來沒有過克扣工資的事情。”
薛阿姨看著媽媽,眼神從疑惑轉(zhuǎn)為錯愕,最后是震驚。
“不,不會吧,可他就是這么和我說的啊……”
話說一半,薛阿姨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她手里的筷子掉在桌子上。
我感覺到飯桌上的氣氛有些不對勁,扭頭看向薛時綰,薛時綰也看著我,眼神迷茫。
兩個七歲小孩看不懂大人復(fù)雜的眼神,我們轉(zhuǎn)頭看著薛時綰的姐姐,希望十四歲的初中生能知道點什么。
薛時綰的姐姐直接把話挑明:“媽,爸肯定一直在騙你,他每個月的工資沒有全部給你,去武漢出差也是假的!”
薛阿姨的臉色幾度變換,最終眼眶泛紅,面色蒼白,騰的一下站起來,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
“老娘倒是要去武漢親自看看,這個王八蛋背著我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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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天一大早,薛阿姨就買火車票去武漢了,臨走前,她拜托媽媽暫時照顧薛時綰兩天。
薛時綰的姐姐每天要在縣一中上晚自習(xí),可以留在學(xué)校吃晚飯,薛時綰就只能和我們一起吃食堂了。
食堂的飯菜比起薛阿姨的手藝差多了,薛時綰只吃了兩頓晚飯,就苦著臉,翹首以盼薛阿姨回家。
我也盼著薛阿姨回來,但誰都沒有想到,薛阿姨的確回來了,卻是以大家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回來的。
那天我和薛時綰照常放學(xué)回到家屬院,還沒上樓,就聽見樓上傳來激烈的爭吵聲音,還有好多人圍著看熱鬧。
我聽見有人喊“打架了,薛所長和太太打架了”,趕緊拉著薛時綰往樓上跑,小孩個子小,我們一下子就鉆進(jìn)人群,看清楚是什么情況。
我從未見過薛阿姨這樣生氣,她平時精心打理的卷發(fā)散開了,雪紡襯衫的扣子被扯掉了,總是帶著溫柔笑容的臉上此時卻浮現(xiàn)出仇恨的神情,她揪著薛叔叔的衣領(lǐng),把他按在墻上,一下又一下的打。
“……我十九歲高中畢業(yè)就嫁給你,幫你操持家務(wù),幫你洗衣做飯,我還給你生了兩個女兒!我也不求你大富大貴,我就想一家人在一起,安安分分的過日子!我上輩子是造了多大的孽,這輩子才遇見你這么個王八蛋!”
薛叔叔一邊掙扎,一邊解釋:“小晴,這都是咱們兩個人的事,有什么話回家說,你現(xiàn)在在樓道里這么吵,太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