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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聽完笑起來,沒說什么,但我卻知道,媽媽覺得我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大人總是不重視小孩子的話。
于是,我連山楂條也不嚼了,鄭重其事地告訴媽媽:“爸爸一直在欺負媽媽,這是不對的!”
媽媽究竟有沒有聽進去我的話,我并不清楚,但是從那天開始,媽媽變得比從前更忙了,她和爸爸的爭吵也更多了。
他們吵什么,我聽不明白,只能聽見,大概是在說房子和存款什么的。
又過了一陣子,只在過年時候才見過的爺爺奶奶來了家里,姥姥也緊接著到來,但她并不是跟著一起吵架,而是去勸媽媽。
我偷聽過姥姥和媽媽躲在臥室里說話,她們關(guān)著門,但我就躲在門后,木制的房門根本擋不住什么聲音。
“媽是過來人,說的話也都是為了你好,夫妻兩個人吵架鬧矛盾都很正常,誰家過日子不拌嘴呢?再說,向東他是個好人,不抽煙不喝酒,也沒有在外面亂搞,工資都交到你手里,這不比那些吃喝嫖賭打老婆的男人好多了?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家里的家務(wù)都是我在操持,孩子我管,飯我做,衣服我洗,他一下班就躺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家里筷子掉了他都懶得彎腰揀一下!媽,這樣的日子我忍不了一輩子!”
“哎呦,他上了一天的班,下班回家累了嘛。而且男人笨手笨腳,根本就做不好家務(wù),夫妻都要相互體諒。”
“憑什么啊?我也和他一樣在外面工作,我也累,我也想要人體諒一下我……”
房間內(nèi)穿來媽媽壓抑的抽泣聲,我跑到客廳拿了抽紙,又跑回來想給媽媽送過去,但卻聽見姥姥的聲音。
“唉,女兒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也心疼你。可你也該想想,小瑛都這么大了,再過半年就要上小學,你如果真離了婚,讓她怎么辦?她將來到了學校,會被人笑話沒有爸爸!”
聽見姥姥提起我,我趕緊將耳朵貼緊了房門,只聽見媽媽的聲音還帶著顫音。
“我已經(jīng)和他講明白了,房子是院里分的,存款一人一半,其他東西我都不要,但是小瑛得跟著我。”
“我的傻閨女!你年紀不小了,離過婚還帶著小瑛,將來怎么再嫁人吶!”姥姥聲音高的嚇人:“你如果一定要離這個婚,那就讓小瑛跟著我們回老家,我們幫你帶孩子,這樣你在院里再找一個也容易……”
“不行!小瑛必須跟著我,”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堅定有力:“我自己生出來的女兒,只能自己養(yǎng),別人我都不放心!再說了,媽,老家村小學教學資源太差,小瑛跟著我在城里上學更好,將來我還要供她念大學,讀博士!”
這場偷聽的談話在姥姥無可奈何地嘆氣聲中結(jié)束了,后來姥姥曾經(jīng)抱著我長吁短嘆,說媽媽自小主意就正,總是標新立異,當年村里女孩子都趁年輕嫁人的時候,媽媽是唯一一個女大學生。
姥姥說,媽媽像塊臭石頭,又臭又犟,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辦成,無論是當年的上大學,還是現(xiàn)在要和爸爸離婚。
我并不懂姥姥為什么這樣說,在我心里,媽媽就是最厲害的英雄。
在我上小學之前,媽媽和爸爸正式離婚,在我的撫養(yǎng)權(quán)問題上,爸爸原本不想放手,他和媽媽大吵一架,最強有力的理由就是,他每個月的工資比媽媽還要多二十塊,有更多的錢撫養(yǎng)我。
我為此還提心吊膽了一段時間,但最終爸爸還是退讓了,因為媽媽答應(yīng)把家里的存款多分給他三分之一,大概三千塊錢。
在三千塊錢面前,爸爸果斷地放棄了我的撫養(yǎng)權(quán)。
我當時只有五歲,媽媽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我,我掰著手指頭,數(shù)三千塊后面有幾個零。
后來我跟著媽媽搬進了新家,也在家屬區(qū)里面,只是房子比先前小了一些,只有兩個房間,一個客廳,一個臥室,廚房和衛(wèi)生間都在樓道里面,一層樓的住戶共用。
和我們共住一層的人家姓薛,他們家里一共兩個女兒,小女兒和我同歲,叫薛時綰。
薛時綰是個很漂亮的女孩,我在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知道。
當時我們剛搬進新家,媽媽帶著我去和鄰居打招呼,開門的人是帶著圍裙正在做家務(wù)的薛阿姨,薛時綰站在她身后,身上穿著帶薄紗的連衣裙,頭上帶著一個亮晶晶的閃片蝴蝶結(jié)發(fā)卡,嘴里咬著棒棒糖,從薛阿姨身后露出半個身子,打量著我。
“你的頭發(fā)好亂,我?guī)湍闶犷^發(fā)吧。”
這就是薛時綰和我說過的第一句話。
五歲的年紀,我還需要踩著小凳子才能夠得到洗手池,而薛時綰和我同歲,卻已經(jīng)能熟練的從薛阿姨的梳妝盒子里找出牛角梳子和紅頭繩,拉著我一路跑到樓下,坐在樹下的陰涼處幫我梳頭。
我們兩個人一人一個小凳子,我坐在前面,薛時綰坐在后面,她解開我的馬尾辮,小小的手握著牛角梳,梳過我的頭發(fā)。
薛時綰的手撫過我的頭發(fā),我聞到一種陌生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