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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趙京卉喚它。
旺財撲過來,兩只爪子朝她大腿抓。
趙偉平路過,嘖一聲,皺眉說狗臟。
趙京卉將手里東西放桌上,順便看了眼別人買的,都沒什么新鮮貨。她堂哥堂姐坐一邊玩手機,她打了聲招呼,從包里拿出袋火腿腸去喂旺財。
每回來她都帶一袋火腿腸,專門給旺財的。一晃,旺財也待她家十年了,剛進門時,它才多大呀,小不伶仃一只黑狗。
趙京卉想起來,旺財這名還是斯鳴羽給取的。
真土。
此刻旺財就趴在地上吃她給的香腸,她伸手摸它頭頂那塊毛。她堂哥堂姐也出來了,一個伸腳逗它尾巴,一個逗它肚子。
屋里正熱鬧,孟菊飛、趙偉強、趙偉蘭正聚一塊拉家常。趙京卉豎起耳朵,聽他們講些子女的事。也難怪趙益洋和童飛雨跑了出來。
趙偉平不插話,他捧著茶杯也站外面看她們幾個逗狗。
孟菊飛這人要強,也極要面子,她不會因為與丈夫關系失和就讓自己在婆家受到冷落。她一進門,就與趙偉強趙偉蘭熱切地攀拉家常,打成一片。她會努力融入整個群體,以證明自己其實也不難相處。
婆家人當然也給她面子。一為自家兄弟,二來孟菊飛脾氣大容易急,跟她相處得捧著她。
趙京卉這樣想著,發覺旺財正用舌頭舔她手指。她揉揉旺財的腦袋,道:“下午再吃。”
她進屋去洗手,越過幾個長輩,見奶奶正弓著身子拆她那盒糕點。糕點封著蓋子一時難打開,趙京卉過去費勁地開了蓋,捏了塊漂亮的給奶奶,在她耳邊說這盒花了多少錢,光這一塊餅就得多少多少錢呢。
奶奶似懂非懂,抱起盒子就往自己臥室去了。
快到飯點,該準備午飯。前幾年都是孟菊飛張羅,她廚藝好,手腳也麻利,但如今動過手術,趙偉蘭不讓她操勞,她也就跟著去打打下手。
飯桌上,大家說起奶奶今年89了,等她生日時得給她做90歲,按習俗,要分饅頭分榨面等。都說9字難捱,年紀大了身子骨弱,一點風吹草動人就沒了。
奶奶耳背,也聽不見,只安安穩穩坐角落里。
趙京卉大聲說,奶奶你上桌吃飯呀。趙益洋和童飛雨也附和。但奶奶不肯。
趙偉強說,隨她吧,我們吃完了她再吃,她也自在。
接著就聊起別的,飯桌上這仨小輩,一個都沒結上婚。尤其趙益洋,都36了還沒結,以后怎么辦?娶個二婚的?
趙益洋不敢說話,只埋頭吃飯,三下五除二就撂下碗,跑外面逗狗去了。
趙京卉也不想說話,走到灶頭前盛泡飯吃。她愛吃這個,泡飯的焦香味道是城里永遠吃不到的。
沒一會兒,童飛雨也來盛泡飯,兩人盛完都沒再回去。
吃飯那堂前還是幾個長輩在聊。小姑說,趙益洋得在明州置辦個房子,把崇平那套趕緊賣了。結婚沒房子怎么行?買了也就買了,拖著永遠不買。
趙京卉聽著,卻無端想起十來年前,大概就高一寒假回來過年那會兒,她也在這里盛泡飯,小姑、她爸他們就站門外閑聊。小姑當時說趙偉平,北北現在書讀不好也不單是她自己的原因,你們這家庭環境也有影響,天天吵吵鬧鬧她哪有心思讀書?
趙京卉不懂為什么自己還記得這樣芝麻大小的事,可記得就是記得。
小姑在某些方面和孟菊飛挺像,都要強,也都有主心骨,所以她和小姑父也過不到一塊。
但童飛雨跟她不同,童飛雨從小性子靜,能讀書,現在端的也是公家飯碗。
小姑那時也說童小軍不是個東西,但他肯在孩子學業上花心思,許多事她也就不去計較。
趙京卉看向童飛雨,童飛雨正伸手夠灶臺上的鹽袋子,把鹽倒手心里,她給趙京卉碗里撒了點,也給自己碗里撒了點,說太淡了,沒味兒。
飯后家里幾個大的去棋牌室打麻將,幾個小的湊一桌打牌。
今天因同事請假,趙京卉自己當客服,邊打牌邊顧著手機回消息。奶奶坐他們邊上,一邊看著他們打牌一邊吃他們帶的那些零嘴。
大家傍晚就散了,各回各家。趙京卉帶孟菊飛去城里住酒店,趙偉平在這邊留宿,也就他還住得慣這種老房子。
這個點斯鳴羽正刷到趙京卉在社交平臺上更新的內容。趙京卉發了張照片,照片里一只黑狗正舔她手。
她還記得,這是旺財。
剛和旺財見面時它還不叫旺財,叫富貴。趙京卉說她堂姐給它取名叫富貴。
那時富貴不認識她,沖她汪汪叫,被趙京卉訓斥了一頓,才在她面前乖順起來。她摸它腦袋,隨口叫它,旺財,旺財。
趙京卉蹲她旁邊,說那以后就叫它旺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