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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接著走到石案處,用目光詢問:“來一盤?”
這一個人孤寂太久,有人陪著下棋都新鮮了許多。江寫也樂意奉陪,坐到石凳上。
“師姐,我記得山下城里如沁樓的糕點不錯,你買些來嘗嘗。”江月明將棋子從棋奩中倒了出來,邊一顆顆擦拭摩挲著,邊對著白鷺然說道。
白鷺然方才還憋著一口氣,聽這使喚人的語氣更是當場就要發作。不過最終還是深吸了一口氣,下山去了。
見江月明把白鷺然支開,江寫手里捻著一顆棋子,隨意落在棋盤一角,“表姐可是有話想說?”
江月明神情并不意外,不置可否道:“...我一直想對你道聲謝,雖然久了些。”
聞言,江寫抬眼看去,“為何?”她不大明白江月明道的哪門子謝,若說是與月姬一戰時白鷺然險些喪命一事。她覺得宵明的功勞遠比她要多得多。
“你或許已經忘了,畢竟都是幾百年以前的事,”江月明仍舊注視著棋盤,不咸不淡地說著:“...在年幼時,族中便安排了一樁婚事給我。我從未見過那人,只知道丁家出了個少年天才,名叫丁白仁。除此之外,我對他并不了解,可以說是陌路人。”
“我不愿一輩子處在深宅大院里,期盼著望子成龍,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子女身上。夜以繼日的修煉,我本以為我可以擺脫聯姻的命運,可不曾想從出生便被決定了一切。”
“我也是天才啊,與那丁白仁不相上下的天才。”
“可他們不以為然,即便我進入了風栩宗,成了師尊的親傳弟子。他們也不以為意,好像我多年的努力終究是泡影,好像我無論再怎么強大,都抵不上聯姻所能帶來的利益。”
“直到那天嬌之子墜落神壇。他們為了利益,開始對婚約不滿。認為我要是嫁入丁家,他們就會損失慘重。還是為了利益,他們在族中擇了另一人,代替我嫁入丁家。”
“我不想拖任何人下水,可也自私的知道,我若不嫁,必定會有他人代替。可我不想嫁...”
她一邊說,一邊落著子,直到那棋盤上的生路漸漸消失,這才頓了頓,將手中的棋子放下,松了口氣似地勾了勾唇,釋然笑道:“那日你當著眾人的面撕了那休書。江寫,謝謝你。”
“盡管過了太久,可我依然想對你說一句謝謝,和一聲抱歉。你我雖為姐妹,可這么多年從未有如今這般單獨說話的機會。”
這記憶一股腦地涌現,心中感慨萬千,將棋盤清干凈,淡淡道:“你沒錯,錯的只是那些把人當棋子的人罷了。”
江月明重新落下一子,沉吟了片刻后道:“江寫,若從前的你看到如今的你,會作何感想?”
“...不知道,或許會失望吧。”她一直都知道,知曉自己的變化,可這些她從來都不會在意,也不會去刻意改變。因為無論重來幾次,她都會做出相同的抉擇。
沒了宵明,她就像樹根離開土壤,沒有了養分供給,只會是日漸衰敗,落得個枯亡的下場。
聽她這樣回答,江月明神情難得露出幾分無奈,還想說些什么。可聽到白鷺然回來,趕緊閉上了嘴。
“江月明!”
那人怒氣沖沖地朝著江月明走來,在其疑惑不解的目光下險些失控,“我下山找了半天,哪里來的什么如沁樓的糕點,早就身入黃土關門大吉了!害我白跑一趟,還被人當是得了癔癥的瘋子!”
江月明:“.......”
白鷺然一回來,這人就成了啞巴,悶聲不響地被數落著。看著眼前這一幕,江寫只覺得熱鬧,這二人過了這么多年還是如從前那般。
如此,她也安心了。
待白鷺然和江月明離去后,望鶴峰又重復一片寂靜。江寫回到屋里,此時宵明還十年如一日的躺在床榻上,像是睡著似的。
江寫伏在塌前,這孤寂了許久的內心也泛起陣陣漣漪。方才看到白鷺然和江月明二人說笑拌嘴,為她們高興的同時,心里也覺得空落落的。
又是孤單一人了。
這樣的日子不知持續了多久,久到她都快記不清今昔是何年。待那日白鷺然與江月明離去后,她也似乎受到了鼓舞,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宗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