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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說自己是個正經人,聽起來就越不像,李娥說:今天實在是不方便,你來得突然,也不說微信上提前跟我說一聲。
趙斌說:我來你這兒還要提前通知你呢?
昝文溪正暗自緊張,想著要是趙斌強行進來,她就跑去把狗放開,甜甜嘴巴一張,不說把他咬死,也能卸下他一條腿。
可李娥卻深吸一口氣,笑著把門打開了,側著身迎著趙斌,臉上一點兒沒有我不想跟他說話的勉強:你隨時來我都歡迎,就是我這客人也沒辦法攆走,你也看見了,說不通。
昝文溪知道這時候是給自己表演了,但也沒太刻意,只是傻笑著盯著趙斌看,牽住了李娥的衣角說要喝酸奶。
趙斌看見她,仔細一琢磨:那天買菜,領的就是她吧?麻求煩的,趕緊攆回她自己家去,天天往別人家跑。
就是這樣的小孩。李娥說,趙斌已經把自行車推進來了。
從他往門口一站,狼狗甜甜就奮力地汪汪叫,掙著鐵鏈繃得筆直,簡直像是恨透了趙斌似的往前伸著嘴,想要擦著他的褲腳咬上一口才甘心。
李娥大聲地罵甜甜別咬了來個人你就叫你沒完沒了了你,又對昝文溪說給你喝酸奶哈沒事兒我不攆你走。
趙斌就不太高興,逃命似的慌里慌張進了家,踢了鞋子往炕上一坐,一股腳臭彌漫開來,昝文溪也沒客氣,說了句:什么味道?趙斌也沒搭理她,瞥一眼炕桌上兩個盆里擺著的芹菜和豆角:還做盒飯呢?這么辛苦。
李娥去冰箱拿酸奶遞給昝文溪,昝文溪說還要,一邊拿下了剩下的兩個迅速扔到泡著土豆的盆里,對著冰箱說:咋就一個,小氣!小氣!小氣!
三個讓她操作成了一個,吵吵嚷嚷的,跟在李娥后面非說李娥不給她酸奶,李娥往前她往前,李娥朝后她往后,跟在后頭一步也不停,趙斌好幾次開口說話,李娥都忙得無暇顧及這茬,不住地朝趙斌賠笑。
趙斌說:哎哎,我也不多坐了,就一件正經事,李娥,你知道。
他看起來是真要走,兩只臭腳已經塞進了他的臭鞋里,李娥連忙推開昝文溪對她說:今天是真沒有了,你快回家去吧。
昝文溪不知道這是真讓自己回去,還是假的,李娥像個謎語,一層謎底套著一層,自己還在迷宮最開頭呢。
她怕自己離開,李娥被占便宜,又怕自己不走,耽誤了李娥自己的想法,就像自己非要自己換燈泡讓奶奶扶,李娥好心沒辦好事一樣。
思來想去,她又糾纏了兩句,說哼那我就在院子里等著,大踏步地出去了。
狗繃緊了鐵鏈朝著窗口齜牙,蓄勢待發好像一根箭矢隨時準備飛出去。窗口晃動著孤男寡女拉拉扯扯的影子,昝文溪蹲著撿地上的瓦片捏在手里,可什么都不是趁手的兵器,她瘦弱無力,個子也沒有趙斌高,即便是殺人,若沒有李娥配合,可殺不了趙斌。
殺心起來,就沒消停,她動輒就要殺死趙斌,法律懸在頭頂三尺看她,也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傻子,何況是連來生都沒有的傻子,已經是因果之外了,造成什么樣的殺孽也帶不進地府里。
沒過一會兒,拉拉扯扯的兩個影子分開了,趙斌拍著褲兜拉著褲鏈走出來,李娥跟在后頭,甜甜汪汪大叫,李娥拼命拉狗,趙斌騎車出去,留下晃晃悠悠的兩扇大門。
有仁巷的后墻凸出兩個通風的小窗,像人戴著眼鏡窺視著院子里頭。
李娥緊走幾步把門關上,柔軟的睡裙像一片薄薄的云,朦朧地蓋在她身上。
昝文溪拿著自己沒喝的酸奶擱在窗臺,李娥瞥一眼:喝了吧。
我你還生我的氣嗎?
李娥抬抬頭示意進去說,昝文溪走進去,李娥讓她把酸奶拿上。
她捧著酸奶進屋,李娥說:不是讓你回去?
我分不清是不是真的讓我回。昝文溪說。
算了。李娥從土豆盆里撈起另外兩個酸奶遞過來,昝文溪搖著頭,捏著酸奶瓶子,想好了怎么解釋。
我奶奶現在不撿破爛了,沒有事情做。我是想給她找點事情做,不然她太孤單了。你替她把事情都做好了,我我沒有說你不好,我只是覺得,你什么都會做,但你都做了,奶奶做什么呢,我除了想幫你做點事,我也想做點幫奶奶的事情。
那你直說呀!李娥說完,又一甩頭,抿住嘴唇,把窗戶打開了,清新的夜風吹進來,把屋子里隱形的趙斌吹散了,兩個人都好受了點,但也把隔墻有耳四個字吹了進來,聲音壓低了,我又算了。
昝文溪想問問剛剛趙斌來是干什么,李娥頭發和衣服都還算整潔,時間也短,她知道李娥一定是被欺負了,卻不知道是怎么被欺負,趙斌說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