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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文溪意識到自己餓了,這幾天蹲守趙斌她沒有好好吃東西,這具身體總是餓,叫囂著這空白的幾年沒吃下去的營養(yǎng)要統(tǒng)統(tǒng)補(bǔ)回來。
她捂著肚子提著木棍,在手機(jī)城和饅頭店附近,還勉強(qiáng)算小鎮(zhèn)上的繁華地方,不一定所有人都認(rèn)識她,她短暫放松警惕,挺了挺腰,擦了下故意流出來的口水,找了個臺階坐著,慢慢挪向趙斌。
但是趙斌不太說話,只沖著手機(jī)說普通話,她聽得懂,地府里也說普通話,只是混合起來的那些詞她不明白,無論生前還是死后,她都沒念過什么書。
后來她懂得了智能手機(jī)的妙用,雖然不太會,但她知道趙斌在手機(jī)上與人聯(lián)系,有所作為,偶爾傳來斗地主的聲響,她湊過去看,趙斌也不以為意,甚至寬容和善地讓她看了兩眼,炫耀著自己的牌她看不懂。
昝文溪恨時光短暫,三個月時間她還不足以學(xué)習(xí)成為一個有知識的人,她沒時間了。
還好這天下午她看見了趙斌的老婆,騎著電動車過來把趙斌罵了一頓,意思是好吃懶做出來擺攤還玩手機(jī)玩死了算了。趙斌本來腆著臉不太好意思頂撞,后來女人罵得越來越多,他的男子漢氣概就噼里啪啦地涌了上來,把車子掀翻,推翻玻璃,地上稀里嘩啦。
他在大街上打老婆的事情晚上就傳了回來,打麻將的人嘴里你一眼我一語,昝文溪拼湊出來,趙斌從前是個賭棍,頂不起門戶,熏雞推車也是丈母娘的財產(chǎn),老婆在中學(xué)食堂打工養(yǎng)他。但不知道他怎么忽然硬氣起來打老婆,打麻將的女人得出結(jié)論:他老婆潑婦一個,大街上這樣罵人家男人,自尊心受不了,挨打也是活該,殺殺威風(fēng)。
她把這件事告訴奶奶,還假裝自己是丹丹,只是從頭到尾也喊不出一句媽來讓角色扮演得更像:那是大逆不道。
奶奶耳背,她嗓門放得很大,奶奶聽完了說:李娥哪里不知道趙斌是個賭棍,她是沒有辦法,趙斌是劉文華的朋友。
那劉文華是個什么樣人?
劉文華是李娥死于車禍的前夫。
不好說,奶奶停止了話題,小溪哦,丹丹,給我把我的腿疼藥拿過來。
腿疼了?
還好,明天又要下雨了。奶奶說。
奶奶的腿比天氣預(yù)報還要準(zhǔn)一點,奶奶打開天氣預(yù)報看,多數(shù)時候是為了證明自己準(zhǔn)確哪怕她看不懂,也聽不見。
昝文溪從柜子縫隙里抓出一大堆塑料袋抖落開,從其中一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看見另外幾個塑料袋。
她把所有花花綠綠像泡泡的塑料袋倒在炕上,一個個去摸,拆開看,意識到藥盒子也發(fā)潮長毛,看看日期,竟然是2000年生產(chǎn),保質(zhì)期18個月,連忙扔進(jìn)垃圾桶。
奶奶想去撿回來,她說過期了,奶奶就不動了。她作為丹丹好像有一種能被奶奶依靠相信的威信。
她扔了一大堆過期藥,發(fā)現(xiàn)沒有奶奶常吃的痛立停。
李娥買的,網(wǎng)上,什么挖寶的。你問問她。奶奶從炕尾的油布下面拿出一張一百塊巨款。
前世今生,她手頭都不經(jīng)過這么大的錢,拿過來的時候緊張了一下,奶奶盼望著她去跑腿把痛立停帶回來,這是作為昝文溪時沒有的事。
翻出舊的痛立停藥瓶,她拿錢離開,但明明是晚上八點,李娥的門卻緊鎖著,狼狗甜甜聽見外人的動靜試探著吠叫了一聲,昝文溪說是我,狗就不叫了,拖著鐵鏈走回了窩。
第19章 沒事的
昝文溪其人,混混沌沌,十七年傻子當(dāng)過了,這會兒看著李娥的門鎖,心里忽然就有點憋悶,覺得一件事沒辦好,自己沒用。
那時昝文溪也并不知曉這世界的草臺班子本質(zhì),以為聰明人都走在正軌上嚴(yán)絲合縫地運轉(zhuǎn)著,只有傻子亂竄,后來才知道大家都亂竄,假裝不是傻子而已。
她也不知道怎么辦好,跑回去看奶奶覺得丟臉,索性盤著腿坐在門口等李娥回來。
她向來不缺乏耐心,看蟲子一看一下午,和刷手機(jī)失去耐心的聰明人相比,有一種珍貴的專注。沒有手表,拿著錢等到后半夜,李娥才回來,踉蹌著步行著,眼睛里帶著點亮晶晶的喜悅。
李娥驚訝著,一邊從手提包拿鑰匙開門,一邊說:都半夜一點了,你怎么不回家?
我有事。
昝文溪知道是一點了,奶奶保準(zhǔn)睡著了。
她表明來意把錢遞過去,李娥正在脫外套,外套上有一股酒氣。
李娥拿出手機(jī),坐在炕上開始買,打開一個橙色小方塊,然后猛地抬起頭,把手機(jī)扣下了:那個藥其實不行。
不能買?昝文溪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