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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踝已經不腫了,能落在清冷的水泥地面上,但那一大片青紅從皮膚底層透出來,猙獰地遍布到他的腳背和小腿。他在受傷的第二天都堅持工作,腳傷確實耽誤了他的速度,他來不及就在司機群里叫人幫忙,他還給孫菲發過信息,說自己接下來的幾天都會叫另一個人來送鞋箱,直到她找到新的司機。
孫菲沒拉黑他,也沒有給他任何回復。
林蠻第三天就下不來床了。
也沒有去醫院,他就用以前有的跌打損傷的藥硬熬,這下他就是沒急事不需要回老家,老板和老板娘們也必須去找別的司機去送貨,林蠻每天都會收到不同司機的信息,大意都是讓他放心,等他傷好了,兄弟們就退場不會搶他的客戶,林蠻一個個回復,告訴他們每個廠的很多細節,如果老板是像孫菲那樣的,林蠻會勸他們干脆借此機會將這個廠的運輸包攬過去。
有人問林蠻是不是下半年不送貨了。
總算把淡季熬過去了,怎么能突然不干了呢,又有人冒出來,說林蠻肯定是攢夠了人脈和積蓄,要去開個加工廠,也當老板去了。
林蠻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給手機充電是什么時候。
沒有人找的到他,也沒有人會找他。他一直在退潮后的棠下村里和腳踝的傷與痛并存。他希望自己能好的慢一些,再慢一些,那他就可以一直不出門,他也有了可以痛到徹夜難眠的理由。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林蠻起先不想理會,假裝不存在似的,在床沿呆坐了足足有兩三分鐘。那敲門聲卻越來越急促,短暫的停歇過后,取而代之地是更悶沉的撞門聲,林蠻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挪動到門前打開門鎖時,正在預備下一次撞擊的陳則沒把握好力度,控制不住地和林蠻撞了個滿懷。
林蠻往后退了兩句,右腳重重踩在地面上時,還會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
林蠻叫了一聲。
“沒事吧,兄弟!”陳則很是抱歉,趕緊將他扶住。林蠻并有摔倒,伸手摸到最近的靠椅,拖過來,坐下。他這些天的飲食也不規律,眼神里的遲鈍和陳則的焦灼形成鮮明的對比。陳則也不跟他多廢話,扭頭就翻箱倒柜,自顧自地在折疊衣柜里摸索。
“……購車合同都在下面的抽屜里。”林蠻現在連抬手都費力,嗓子很干,喉嚨如刀割一般。他是那種典型的要么不生病,一病就如山倒的體質。
仿佛過往緊繃的神經都渙散松懈,林蠻只能眼睜睜看著好兄弟未經自己允許就哼哧哼哧打包衣物。他的行李箱很舊,很小,他的衣服也沒能裝滿,陳則就這么一手拎著行李箱,另一邊臂膀扶住他,兩個人小心翼翼,又一瘸一拐地走出出租屋的門——
林蠻第一眼還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
一輛嶄新的邁巴赫s680停在釘子戶的入口前。村間小道兩側雜草叢生,林蠻的貨車和二手吉利剛好就停在路邊,和邁巴赫割裂得像存在于兩個圖層里。
“別磨磨蹭蹭了!”開車的人似乎對他們倆的速度很不滿意,搖下窗戶催促,墨鏡后精致的眉毛蹙起。林蠻看了好幾眼,才確定這位從頭發絲就開始精致的美男子是那個龐大度假村的主理人,他聽到郝零命令陳則:“等會兒上高速前我跟你換位置,我從幼兒園開始就沒自己開過車了,我今天不可能自己開完去杭州的全程的!”
“那您可算是開錯車了。”陳則將林蠻扶進后排后,自己從另一側坐進來,他的手穿過座椅后背拍拍郝零的肩膀,恭維道,“您這車太貴,萬一有剮蹭,我可賠不起。”
“這能怪我嗎!這已經是我車庫里最低調的一輛了!”郝零扭頭,極不耐煩地白了陳則一眼,他看向林蠻的下一面眼神就變得溫和,特意將墨鏡退到鼻梁下,毫不掩飾地打量:“oh!這就是把小蔣迷到神魂顛倒的一絲脆弱感嗎?!”
林蠻和陳則面面廝覷,他舔了舔干燥到破皮的唇。
這幾天他連水都很少喝,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臉上有表情時,臉頰兩側竟能出現輕微的凹陷。
陳則和他認識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見他如此頹然,了無生氣地,像失了魂,丟了魄,
林蠻問陳則:“你們要帶我去哪里?”
陳則欲言又止,憂心忡忡地看向林蠻。在和郝零一起抵達這里之前,他顯然是聽說了什么。
“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實話實說唄。”郝零啟動車輛,勉為其難地當起了司機。“哎呀,還是可憐了我的棠夏小兄弟,從一開始我就勸告過他,不要愛上直男,不要愛上直男!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現在好了吧,鬧得家里人盡皆知,好不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