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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一次吸氣,蔣棠夏就分辨出氣味,然后皺著眉,厭惡地將那個幫助了自己的人推開。
曹卓曄松手之際還特意又挽了一下,確保蔣棠夏可以自己站立。他今天特意沒戴眼鏡,剛才擁抱蔣棠夏時,兩人的鼻尖都差點碰到一起,他對這點到為止的觸碰意猶未盡,蔣棠夏卻一臉懊惱的表情,氣急敗壞地問:“你怎么也會在這里?”
“這么大的一個度假村項目想要動工需要多少原住民的同意,建設過程中又需要多少打點,這些你有想過嗎?”曹卓曄反問蔣棠夏,“為了表達感謝,杰利建設把山頂風景最好的一個套間送給我母親永久使用,郝零巴不得我天天來光臨,你卻幫他趕客。”
“……這里是郝零的地盤,我不是那種讓朋友掃興的客人。”蔣棠夏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并不打算再和曹卓曄交流,曹卓曄揚了揚下巴,指著更清靜一些的側廳,那里單獨坐著兩個人,一個青年面容清秀,斯斯文文,另一個老者灰白色的長發抓成馬尾的,背對著客廳里的所有人。
“那我就不幫你引薦了哦。”曹卓曄心知肚明蔣棠夏今晚為什么會來到這里,他繼續用一種蠱惑的語氣,“那個司機叫什么名字來著,反正我是記不得了,不知道這兩位還有沒有印象。”
“要你管,我自己去!”仗著酒意,蔣棠夏在空中揮了揮拳頭,氣鼓鼓地往側廳去。兩個廳之間并沒有物理的隔絕,但隔音效果就是有這么神奇,蔣棠夏一踏入側廳的領域,迪廳一般轟炸的音效就被拋之腦后,彼此之間正常說話的聲音都能聽得清。
怪不得青年還有心情辦公,平板電腦放置在膝上,正敲打著什么。見蔣棠夏走過來,他不認識,也極為禮貌地表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他的平易近人更顯得長發男子的冷漠疏離,蔣棠夏都站在他身側快半分鐘,他還在若有所思地抽著雪茄,良久,才勉為其難地抬頭看了一眼。
“簽名可以,但合影就算了,今天晚上的光不好。”應該是這段時間被提了太多這類要求,長發男子先入為主地以為蔣棠夏也是自己的歌迷,所以提前把丑話所在前頭。
果不其然,這個年輕人原本激動到發紅的臉色變化著,整個人怔愣在原地,長發男子還以為他是被自己這個歌壇常青樹、活著的傳奇拒絕而感到過于遺憾,殊不知蔣棠夏從第一眼就認出他是兩年前在《歌唱家》的海選錄制中,犀利點評過林蠻的歐陽長磊。
第24章 大寫的人
歐陽長磊今年五十九歲,及肩的烏發用一根木簪盤在腦后,看背影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氣質,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特意提一嘴,說他跟千禧年間的狀態相比一點都沒老,歐陽長磊心知肚明,正是因為自己的年紀確實少了,才會被說老當益壯。
歐陽長磊很早就知道,自己已經不再年輕了。
要是放在二十年前,他是樂隊的主唱,留著一頭標志的長發,不修邊幅又放浪不羈,把演唱會從北京的胡同巷子開到香港。那時候總有女孩爭先恐后地當果兒,時代變了,他一個曾經的搖滾樂手,只身一人地復出后,竟也論資排輩地成了歌唱家,只是永遠有女孩們正年輕,她們現在喜歡的是小偶像這樣的花美男,清秀俊朗,溫柔精致,鏡頭前他總會刻意地和同組合成員有親密互動,鏡頭外,他也不忘與這個度假村的主理人暗送秋波,眉目傳情。
“歌唱家”歐陽長磊閉目養神,不時地捏一捏鼻梁。整個拍攝組明天就會全體撤離,搬到另一個中原城市繼續住當地的特色民宿。歌唱家直到在山海市殺青的那一刻都沒看明白,這檔將老中青三代人湊到一塊兒過田園牧歌生活的真人秀的受眾是誰,但節目組給的報價不低,歌唱家只要出場就行了,播出后的盈虧不在他的考慮范圍。
“來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的貴客,蔣棠夏!”郝零沒讓蔣棠夏尷尬太久,就握著一個紅酒瓶過來,另一只手搭在蔣棠夏的肩膀,順勢就把人摁進了沙發里,正好坐在歌唱家邊上。
“別看他歲數小,誒,歲數確實不大,今年剛高考,裸分錄取z大。”郝零非常自豪,他身邊可不止酒肉朋友,也是有高材生的噠,他再次強調,“裸分!”
歌唱家瞇著的眼睛緩緩睜大,終于肯正眼看向蔣棠夏。這檔真人秀拉來了不少熱門城市的文旅部門來投資,每到一個城市,歌唱家在拍攝之余,都會被見縫插針地安排一些短暫的會面,那些在當地有名望的成功人士帶著自己的小孩來表演樂器,展露歌喉,期待歌唱家給予正面的點評,肯定孩子藝術天賦與前景,歌唱家到了這個年紀也怕得罪人,只能委婉地建議,文化課可千萬不能落下。
歌唱家本人也未還在讀小學的一對雙胞胎操碎了心。他老來得子,歲數比他小兩輪的嬌妻給孩子一路的規劃都是國際學校,巨額的花費才是他復出的原因。他也是愛惜羽毛的人,如果自己的小孩能像眼前這位少年一樣,在應試教育的體系里就能獲取高分,那他也能保住藝術家的名號,而不是拍綜藝當導師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