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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百塊一瓶的噴霧只能用十次,蔣棠夏還讀書的時候也經常忘了帶,寢室里、教室里、家里,永遠有拆了包裝后沒用完的鼻噴,這項支出對于蔣棠夏來說是小錢,不值一提,對于林蠻來說,可不算便宜。
所以蔣棠夏就站在林蠻邊上,握著手機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搶先上前去結賬。他現在對于金錢有了新的計算公式和概念,兩百塊錢對于他來說是一管緩解頭痛的噴霧,不足巴掌大,對于林蠻來說是四千雙鞋底,一百卷皮料,或者兩百箱送往托運站的鞋子,共計六千雙。
林蠻需要付出那么多的勞動才能獲得區區兩百塊,蔣棠夏當然舍不得讓他去結算。但當蔣棠夏聽到林蠻居然知道自己不能吃口服止痛藥后,還是一愣,呆住的幾秒里,被林蠻搶占了付款先機。
跟在林蠻身后離開藥店時,蔣棠夏還是怔怔的。
他很意外,甚至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和林蠻提到過這事兒。高中進入重點班以后,快節奏高強度的學習生活就讓蔣棠夏的軀體癥狀不間斷,這里痛那里疼是家常便飯。起初他有向孫菲求助,但當母親的哪一個會希望兒子是個藥罐子,一點都不陽剛氣,只叫他忍著,也從不帶他去醫院看看,哪怕他周末在家的時候頭暈嘔吐不止,孫菲掛在嘴邊的也是可惜他好不容易回趟家卻吃不了家里的健康飯菜。至于止痛藥,不論蔣棠夏再三叮囑過多少次自己吃不了口服的,要用鼻噴,孫菲也只會在家里擺設一般備些平價的藥物,蔣棠夏當然不會去吃,于是孫菲就滿意了,好像……好像他不去吃,那么癥狀就不存在。
蔣棠夏甚至記不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時候跟林蠻提到過自己吃口服的止痛藥會適得其反,也許就只是隨口提了一次,林蠻便記住了。
林蠻還是挺懊惱的,不確定蔣棠夏用完鼻噴后狀態好不好。他坦言自己本來想開車去市區的商場,請蔣棠夏吃頓好的。蔣棠夏說他突然很想吃麥當勞,林蠻也不會像孫菲那樣掃興地批判漢堡薯條是垃圾食品,蔣棠夏想吃,他就二話不說帶蔣棠夏去吃。
最近的一家麥當勞剛好就是他們之前經常晚上見面的地方,老位置也空蕩。蔣棠夏暗暗為麥當勞的出餐速度點贊,要真去了商場,不論哪家店都不會這么快就端上來熱菜,他看到林蠻吃了幾根薯條后眉頭逐漸舒展開,才放下心來大口咬自己的漢堡。
兩個人都餓到了,味蕾后知后覺地打開,隨后都不顧形象地狼吞虎咽起來。林蠻腮幫子里鼓滿了食物,還是忍不住笑蔣棠夏沾到醬料的臉頰,蔣棠夏怎么舔都還弄不干凈,他才伸出了手,粗糙的指腹劃過少年細膩的唇角。
蔣棠夏一旦感覺到不餓就會停下,后腰貼著椅背,坐姿極為舒展。
從這個角度能清楚地透過落地窗,清晰地看到店外的匆匆行人,還有正對面商業街上的精品表行。林蠻也放慢了進食的速度,不停地看向蔣棠夏,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蔣棠夏于是把下巴擱到林蠻的手臂上。
像條探頭探腦的小蛇,蔣棠夏靈活地鉆進林蠻的臂膀,瞇著眼,臉頰在他的棉短袖上,小幅度地蹭了蹭,動作親昵又不突兀。
再抬起頭,他的眼珠子烏亮亮,白皙姣好的面龐無辜又可愛。林蠻同他一對視,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發。他笑著,語氣里卻還是摻雜著擔憂,希望蔣棠夏能消消氣,然后早點回家。
“不要跟媽媽吵架。”林蠻苦口婆心的樣子,還真像個大哥哥,卻一點說教的意味都沒有,反而是一種商量的語氣。
良久,他再開口,口吻里的謙卑更甚:“不要……因為我,跟你媽媽發那么大脾氣。”
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這話說的也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就算沒有他的存在,蔣棠夏說不定也要跟母親頂兩句嘴,那是很尋常的母子相處方式,但是,但當林蠻的手掌往下,差點觸碰到蔣棠夏的臉頰,那個悄無聲音的巴掌依舊響亮,刺痛他的眼睛和耳朵,以至于他差點在辦公室里就脫口而出:
“不要這樣。”他還是沒忍住,摸了摸蔣棠夏的臉,“不用這么維護我。”
林蠻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只是個司機啊,老板娘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用體力和汗水換取微薄的薪資,他一直是這么生存的,這套叢林法則在山海市的鳳凰街道天經地義,哪怕受到了不公,他也只能在能力范圍以內去再爭取些原本就屬于他的東西,從來沒有一個人像蔣棠夏,會因為他來回多跑了幾趟就心疼,從來沒有一個老板娘的兒子,會替他去討要報酬之外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