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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他,都當媽的人了,他要管一百多個騎手,一天下來也挺不容易。”蔣棠夏只是嘴上大度,心里還是不服氣,瞅著后視鏡上掛的粉色星星吊墜,也越看越礙眼。林蠻問他到底怎么了一臉不高興,他靈機一動問林蠻:“你長得確實不賴,是不是真的談過老板娘的女兒?”
林蠻:“?”
蔣棠夏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反正陳則也不待見自己,那就別怪他也編排人家:“陳則剛跟我說的啊,以前見過你副駕坐過別的女孩子,你送貨的時候也會帶上她。”
“天菩薩!”林蠻抓了抓頭發(fā),毫不懷疑真實性,以至于脫口而出。
“天地良心,我只在去年七八月份的時候帶上我妹,我親妹。”林蠻眼神指了指那個星星吊墜,“諾,這玩意兒就是她當時掛上去的,一分錢秒殺,還不用運費。”
說到這個妹妹,林蠻也很無奈。他和林霜差了八歲,父親去世母親離家后,已經(jīng)成家了的哥哥姐姐都不樂意幫襯這個妹妹,只有林蠻會每個月給她寄錢。但很遺憾林霜跟絕大多數(shù)留守兒童一樣,對讀書不感興趣,要不是林蠻態(tài)度強硬,她早就蠢蠢欲動要退學,投身這大千世界。
“我就是想讓她知道,現(xiàn)在的錢是很難掙的,沒學歷就只能干苦力。”林蠻看向蔣棠夏的眼神里也有一絲絲移情的憐愛,“她遠沒有你那么聰明,我就想給她攢一筆錢,以后談婚論嫁了也硬氣一點。”
“那你呢?”蔣棠夏難掩心底的竊喜,急迫地想要知道,“你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
“我?”林蠻都不太好意思承認,“我就沒談過。”
蔣棠夏不信:“真的假的?你以前不是會回老家相親嗎?”
“我騙你干嘛?”林蠻緊握方向盤的手心不住冒汗,“相親也得人家看得上你啊,我說句實話,我自己都看不上我自己。”
怎么能這么妄自菲薄呢!蔣棠夏差點脫口而出,目光落在林蠻右肩上,灰塵和汗水凝結(jié)在上面摩擦出一道深色的痕跡,打包好的編織袋就是被他扶在這個位置,從電梯口一包一包扛進去。
蔣棠夏滿眼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撫摸。
“嘶——”林蠻吃痛地縮了縮肩膀。他很詫異,當蔣棠夏伸出手來觸碰,他居然會感覺到痛。這具早已習慣了流汗受累的身體,竟不是麻木的。
“那你總歸有個理想型吧,說說看,你想要什么樣的愛人?”蔣棠夏給林蠻充分的思考時間,打開副駕前方的儲物盒,興致勃勃地掏出記工本。林蠻看著他用一只筆桿上印有日文字的黑色水筆幫自己記這一車配件的運費收入,括號里標注【付清】,收款方式是配件廠老板娘的微信備注。
這種臨時的活都是送到就會收到轉(zhuǎn)賬。林蠻以前收了錢也不會特意做記錄,但有了蔣棠夏就不一樣了,對方似乎也希望這本煥然一新的本子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多一些,自帶一支他平時做題用順手的筆,工工整整像是在整合考題重點。每次除了記賬,蔣棠夏還會翻到后頁,看看有沒有新添的詞句,是不是押韻的。有一回林蠻自己拿出來翻一翻,被路過的同行司機看見了,還問他這么扎實的本子哪里買的?他老婆的字都沒這么好看。
林蠻開車的時候望向前方,余光總是會忍不住往副駕瞟。有一瞬間林蠻也會恍惚,覺得蔣棠夏溫順得像個小妻子——只有司機的妻子會頻繁地坐在毫無舒適度可言的貨車副駕,陪著司機在各個工業(yè)區(qū)與加工廠之間奔波。
林蠻有不少黔南老鄉(xiāng)也在干貨運。有一次,林蠻在同一個電梯里,碰到一個司機老鄉(xiāng)和他的妻子,他們要去裝卸貨的也是同一個車間。兩人于是閑聊了起來,對方的妻子后背系著少數(shù)民族的傳統(tǒng)背帶,不滿月的嬰孩酣睡在襁褓里。
工廠里的噪音嘈雜,嬰兒很快就睜開了眼,但沒有哭鬧,就用那雙黑黢黢的大眼睛從母親后背看這新世界。蔣棠夏坐在開著空調(diào)的副駕,本來就無聊,一看到那位年輕母親背帶上精美的刺繡圖案,就忙不迭下了車,也擠進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