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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看那個老張不太對勁,干活也不利索,慢慢吞吞,果然,一點責任心都沒有,說走就走。”拉貨是臨時的活,老張想走就走,孫菲也真的拿他沒辦法,抱怨的時候,牢騷必不可免發到蔣棠夏身上。
孫菲借此數落起了蔣棠夏:“你也是,別以為我沒看見,好幾次,你都提前幫老張把紙箱抬到板車上,這樣他一來就可以直接拉進電梯了。他裝車的時候要你幫一下忙,你還真就大太陽下給他搭把手,我就不說他有沒有分你工錢,他給你買過一瓶水嗎?請你吃過一頓飯嗎?我那么辛苦賺錢供你讀書,要你成才,不是讓你無償給那些干苦力的人奉獻的!他哪里是家里有事,分明是在外頭找到單價更高的,不愿意再拉我的貨,隨便找了個借口。他們不想干了拍拍屁股就走人,哪里還會記得你對他們的好。”
“對,他們不記得!”蔣棠夏聽得太陽穴都痛到突突跳起了,只能用更高亢的語調蓋過孫菲,大聲道,“外地人都是白眼狼!外地人不值得我幫忙!”
母子之間的爭吵戛然而止。兩人全都心照不宣地側開目光。
兩年前母親被氣住院以后,蔣棠夏獨自去了一趟老廠,但那個叫銀花的女人已經離職,蔣棠夏并沒有見到父親傳聞中每月給生活費的黔南女人長什么樣。
但如果問車間里的其他女工,所有人都會說老板娘對她們很好。
在工人的評價標準里,不是看一個老板娘說了什么,而是她怎么做。哪怕孫菲心直口快到會把膠線沒處理干凈的女工罵到哭,她會陪著那個女工返工,再仔仔細細地教她技巧,處理完畢后不僅不扣她工資,還會給她發個紅包讓她吃頓好的。
根據其他工人的只言片語,蔣棠夏了解到,銀花也是那種才到山海市打工不久的外地人,普通話都說不標準,沒文化和技巧。這樣的人在別的廠里只能打雜,拿最低的薪水,只有孫菲會教她流水線上每道工序應該怎么做,孫菲沒空,本來就長駐車間的蔣曉峰經常會給她指導。
孫菲雙唇緊閉到嘴角都往下耷拉的程度,終于離開了擁堵路段,嶄新的麒麟灣工業區近在眼前。
良久,蔣棠夏先道歉,虛弱著聲音:“對不起媽媽,我不應該吼你。”
“是媽媽剛才先拿你發脾氣,媽媽也要跟你說對不起。”孫菲的聲線也罕見地變柔和。
她更多是心疼。
“媽媽只是覺得,我的孩子太善良了。媽媽都舍不得讓你真的去干活,在辦公室里理理單子就行了,那個老張居然敢使喚你。”
“那怎么能是使喚呢,我真的就是順手。”蔣棠夏握拳,故作強壯,“以前在學校里的大課間我都逃掉了,我也想趁這個暑假鍛煉一下。”
孫菲眉頭緊皺,眼神里透著絲許焦慮:“但是兒子,這世道好心未必有好報,媽媽怕你吃虧。媽媽就你這么一個兒子,媽媽怕你以后受傷害了都不知道要自保——”
孫菲的聲音逐漸拉長,又變得煩躁。車子已經開進工業區了,蔣棠夏往前望去,注意到歐悅公主的辦公室門口停了一輛貨車。
這可犯了孫菲的大忌!
要知道,當老板娘的最討厭自己檔口的車位停了別人的車。好在車主就坐在駕駛室,沒等孫菲摁喇叭,就在奔馳車靠近后倒車,一個很利落的擺尾后車頭正對著孫菲,又不妨礙她一個拐彎直接把車停到檔口前。
蔣棠夏在車沒停穩的時候就忍不住開門,嘟嘟嘟的系統提示音伴隨著孫菲的呵斥,但他還是迫不及待地要下去,看清對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是林蠻。林蠻也下了車,抖了抖右手夾著半截煙,想必是在等待時無聊,遂點了一根。
“老板娘好。”林蠻站在車邊上,把沒抽完的煙踩滅。
孫菲瞇了瞇眼,直白地上下打量,對他有印象。當初老張的工價就是這個小伙子來一起談的,自己還承諾他如果老張能干到年底,就還有一筆獎金。
“我老鄉真的有苦衷,但他自己的私事,肯定不能耽誤你們歐悅公主正常出貨。”
林蠻講話是有點水平的。
“我們黔南人可是很靠譜的。”林蠻指了指自己的車,“所以接下來,在你找到新司機前,你要送貨隨時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