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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只是曾經是同學,”蔣棠夏一開口就是高亢的聲調,哪里有絲毫被欺負的怯懦,他趕緊降低音量,捏著嗓子,邊說邊找那種被霸凌的感覺,“以前在學校里,就……就算了,現在畢業了,你也,也沒必要還來找我吧。”
曹卓曄:“?”
曹卓曄何曾見過蔣棠夏如此嬌羞柔弱,正要打趣,林蠻上了幾級臺階,將自己推開。
曹卓曄很難形容這種觸碰。
林蠻的手掌心是干燥的,握住自己肩膀時,他本能地聳肩,抬起另一只手臂要去掙脫,他卻突然使不上勁,那只有每天大課間跑兩圈操場就算鍛煉了的體格在林蠻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
——他能和蔣棠夏引經據典,嘴皮子靈光,但當林蠻這種純粹的力量天降奇兵般到來,他也只有啞口無言的份兒。
林蠻也沒有弄疼他,就是要他讓路。蔣棠夏一溜煙兒似地從最高處躥了下來,跟在林蠻屁股后頭,坐上了貨車的副駕,臨走前,蔣棠夏隔著車窗玻璃向曹卓曄晃動的手搖出殘影,那表情也像是在說:再也不見。
林蠻重新啟動車輛后干的第一件事是把空調開到最大,然后把車頭的幾個自裝的比巴掌都小的風扇全都對準蔣棠夏。車載廣播里自動播放之前的節目,一個叫小楓的女主持人歡迎大家繼續回到《全民k歌王》這個頻道……
“你要聽點別的嗎?”林蠻扭動廣播按鍵,沒有目的地隨意換臺,見蔣棠夏一直搖頭,干脆關閉了聲音。
單排的五菱新卡里一時間只剩下嘈雜的引擎和冷風機工作的聲音。蔣棠夏系好安全帶后順著顛簸左顧右盼,用最快地速度觀察并確定,林蠻的坐墊是不帶海綿的,灰黑色,幾包紙巾和毛巾是加油站送的,暫時還看不出女人的痕跡。
“車上很亂,平時就我一個人開。”林蠻笑了一下,說先送蔣棠夏回去。蔣棠夏扭頭看到車廂里還有三四個打包好的編織袋,提醒道:“先把貨送了吧。”
林蠻也不堅持,貨車左拐右拐著,很快從沖上了去另一個工業區的一級公路。蔣棠夏終于知道林蠻為什么會路過這里了,確實是條近道,就是窄了些,林蠻急剎了好幾下,平坦后不住地瞥向右邊。
蔣棠夏剛開始還以為林蠻是在看自己這邊的后視鏡,次數多了,他才低頭,發現安全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在鎖骨處磨出了泛紅的痕跡。林蠻摸到了煙,又放了回去,他望著前方笑,牙齒潔白整齊,蔣棠夏喜歡看他笑,微微側身向他靠近時,粗糲的安全帶又劃過他的肌理。
“你讀了那么多書有什么用啊,還是一點學生氣都沒有啊。”
蔣棠夏呆了好幾秒,才意識到林蠻是在跟自己說話。他“啊?”了一下,林蠻繼續道:“你都多大的人了,還學不會生氣。”
“啊——”蔣棠夏的尾調延得很長,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目光落在林蠻一天比一天好的手臂傷口上。他終于能和林蠻共處一室了,盡管只是在一輛單排貨車里。轟鳴的冷風并沒有完全帶走林蠻的氣息,那是蔣棠夏從未在現代文明的校園里嗅聞到的真實的味道。
“我前幾天給一個修邊廠送貨,手一伸進去,就被什么東西劃到了,再伸進去摸了摸,從里面找出把修邊用的剪刀,肯定是哪個工人粗心丟下的,也怪我自己不小心。”林蠻還以為是自己的傷口太嚇人了,自顧自地解釋了起來,卻不曾想蔣棠夏的記憶早已穿越回到遠古時代。在幾千年以前的這片土地上,文字都沒有的野蠻時期,男人狩獵、廝殺、傷痕累累地搶奪,為了把食物帶回去給家人,以保生命的延續;幾千年以后的林蠻載著蔣棠夏去送貨,他換來的報酬又是為了哪個家庭?
“有沒有必要把這事兒告訴你母親啊?”林蠻話音剛落,就到了目的地。他先下車把那幾包貨都卸上板車,然后拉進一個加工廠的儲藏區。蔣棠夏搖下車窗,趴在玻璃邊緣上,癡癡地望向正和老板交涉的林蠻,他撩了一下衣擺去擦脖子和下巴處的汗,蔣棠夏看清了那小麥色的薄薄一層腹肌,和隱約在肚臍眼下的一點毛發。
“怎么把空調關了?”上車后,林蠻不解地問蔣棠夏。他特意沒關引擎,蔣棠夏也確實嬌氣,才那么一會兒,臉就熱到漲紅。
“我已經夠麻煩你了,幫你省點油錢。”
“把你熱暈了可就不劃算咯。”旁邊有個小賣部,林蠻去買了兩只雪糕。他自己三下五除二吃得很快,蔣棠夏還在小口。林蠻看笑了,摸了一下他的頭發,說,“小孩。”
“我不小了!”蔣棠夏挺直腰背,特意強調自己的虛歲,“我下個月過完生日,就二十歲了!”
“我二十歲的時候都出來打工好幾年了。”林蠻揮了揮拳頭,“哪像你,還細皮嫩肉的。這么大了還被人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