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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蠻的臉色反倒不似手臂那般曬得明顯,和老張一對比,他的面龐甚至可以算得上白凈。
蔣棠夏心跳加速,臉色卻淡淡的:“單價是你幫你老鄉談妥的,萬一他干著干著跑路了,我們找誰去?”
林蠻的眉心很快就舒展開了。
蔣棠夏懷疑自己剛剛的聲線有輕微的顫抖。林蠻咧了咧嘴,用開玩笑的語氣大聲道:“那必須要加,萬一我老鄉下半年真的送了六十萬雙的貨,老板娘又不給那兩千塊錢獎金,我肯定又要替他來討說法。”
“你說對吧——”林蠻向蔣棠夏抬了抬下巴,學著老張叫他:“小少爺。”
林蠻和老張離開后,蔣棠夏走過來收拾。
茶幾上的瓜子花生全都沒動,老張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帶走了,但林蠻沒開,完好的放在那兒。蔣棠夏去拿回放原處,順便瞄一眼母親的手機,孫菲看他的眼神里并沒有贊許:“你提醒我加他聯系方式是對的,但特意說出來,顯得我們當老板的太小氣。”
蔣棠夏并不反駁,就是看到屏幕上的聊天框是客戶的,有點偷窺不成的失落。
烏魯木齊的客戶又發來語音,罵罵咧咧的,說既然昨天就發貨了,為什么今天才把物流單拍給他。孫菲越解釋,他的質疑越離譜,還說孫菲和物流站肯定是串通好了,明明昨晚沒發他的貨,還把物流單上的時間造假到昨天。
“你趕緊把錢退給我,不然我下個月來麒麟灣后天天坐在你門面里……”
孫菲不愿再聽那些夾雜著維語的六十秒語音,把對話框關掉,又數落起了自己兒子:“以前文員在的時候就沒讓我操心過這些,你倒好,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就你這樣的水平,過兩天還要去給山海高中的低年級教授英語?好吧,你的外語平時排名是不錯,但高考分數還沒出來呢,高考好才是真的好,就你這——”
“媽。”蔣棠夏終于忍無可忍道:“那個補習班我已經退出了。”
孫菲一愣。
“現在是淡季,烏魯木齊站就每晚十二點有一趟車。我們確實是昨晚發貨的,那現在貨就是在路上了,五天后保證能到新疆。他就是怕收到貨了賣不掉,想退錢,才揪著那張物流票不放。還有老張……”蔣棠夏的聲音變弱,無奈道,“之前那個司機之所以回老家了,不就是因為三番五次想讓你漲單價,你又不肯,所以才……老張那個老鄉剛開始提的單價和以前的司機一樣,你倒好,又給人家降了兩毛。”
“那人家也同意啊。”孫菲絲毫沒有覺得不妥,她更關心的是那個補習班,“怎么好好的,就又不去了,還是說,你跟曹卓曄鬧矛盾了,你哪里做的讓小曹覺得不妥,惹他不滿意了嗎?需不需要媽媽——”
“媽。”蔣棠夏再次打斷道,“在你眼里,我就這么……總是招人厭討人煩嗎?”
“好吧。”他幾乎認命,“那我就是很差勁。我沒用,你不用一直提醒我這一點,媽媽。”
第2章 crush
蔣棠夏回到家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間里,書桌嚴絲合縫地嵌在床和飄窗之間,高中三年的英語筆記整齊地碼放在一邊。
山海中學是整個山海市唯一的省重點。蔣棠夏的平時成績雖然在重點班里只占中游,但英語尤為突出。好幾次月考,蔣棠夏只在作文上失分,且并沒有任何語法錯誤。曹卓曄給他在《天驕暑期營》的宣傳冊上寫的介紹語是:倒背如流《新概念》,應試水平無懈可擊。
倒背如流這一點肯定是夸張了,但不可否認的是,蔣棠夏一開始,還是很配合曹卓曄的賺錢大計的。曹卓曄是重點班的班長,又是市x局副局長的獨子,他甚至不需要主動地去跟父母的同事朋友宣傳自己帶頭攢了個暑期補習班,就有家長紛至沓來,不僅送小孩來聽高一高二的各科銜接課程,自己也拿個小筆記——聽學霸傳授強基計劃和三位一體的筆面試經驗是另外的價錢。
《天驕暑期營》在開課前就爆滿。曹卓曄找的場地在商圈里,以前是一個舞蹈教室,擺下五十張桌椅不是問題。從工業區送一件貨到托運部的單價不足兩塊,還被孫菲又壓了兩毛錢,一輛改裝后的三輪車一次性可以裝三十件貨左右,曹卓曄給每一節大課的定價是三百。
蔣棠夏盯著那一疊自己編的英語試題發呆。
這些全都是他三年來錯題本里精心挑選出來的典型。本來他是可以靠這個機會小賺幾萬的,現在只能在工廠里幫忙。兒子給母親打下手那是天經地義的,孫菲從始至終沒有跟蔣棠夏談過工資,他也不會主動去問。
蔣棠夏非必要不頂撞母親,倒不是怯懦,還是從小到大都看在眼里,他知道母親也受了太多苦。
有些時候,他甚至會希望母親多說兩句,把情緒都發泄在自己身上也沒關系,那樣母親常年緊繃的神經至少能放松一些,而不是人都進醫院了還要看手機回客戶的各種各樣的信息。
那也是兩年前,麒麟灣工業區招標的節骨眼上,孫菲卻做了個手術不得不住院,她拒絕任何人的探訪,包括丈夫的,僅有蔣棠夏可以在周末見她一面,她哭的時候,眼淚都是用手順著眼角往上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