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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突然發現前面的一棵樹上,有個人影在來回晃悠,等走近了一看,除了神色冷漠的小葉子,所有人都臉色大變——那個在晃悠的人影,分明是脖子上纏了一根樹藤,雙腳離地有一米多的李萱。
李萱披頭散發,臉色蒼白,雙目因為脖子上勒著的樹藤而朝外鼓出,并且眼睛中布滿血絲。和先前兩起詭異的死亡類似的是,李萱的臉上保持著幸福的笑容,就像想起戀人溫馨一幕時會心的微笑。
錢越尖叫一聲,突然大吼起來:“放回去吧,葉隊長,那東西邪門兒得很,我們帶不走的,不然都要死……都要死……”
葉暮然一個字都沒說,只是抱緊箱子的手更加用力,指關節甚至都微微發白,這證明了他的決心。錢越恐懼地盯了箱子一眼,然后掉頭就跑。
老周在一旁打了個哆嗦,看著眼前似乎變得怪異起來的一家三口和還在晃悠的李萱的尸體,大概終于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顫聲對葉暮然說:“葉隊長,我跟著你,有十來年了吧?”
“準確地說,13年零5個月。”葉暮然鎮靜下來,語氣變得平淡。
“我不知道你們一家到底搞什么鬼,我保證什么都不會亂說,但是……你能不能透露一點,就算是死,也讓我老周做個明白鬼好不好?”
葉暮然當時沉默了一陣,最后還是姆依可似乎看不過去了,嘆了口氣說:“老周,你和我們認識這么久,應該知道不管是我還是暮然,都不會主動害人,來之前我們也想到可能會有危險,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危險。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
“墓下面,到底有什么?這個青銅箱子里又裝的是什么鬼東西?”
“對不起,老周,我不能說,那樣只會害了你。那東西,很危險,現在死的或許只是我們一個考古隊,如果它真的問世,或許死的就是千千萬萬的人。”葉暮然神情木然地說。
“到底是什么東西這么可怕,鬼還是僵尸?”老周還是不死心。
“我們都是搞學術的,你應該清楚,這世上沒有鬼,也沒有僵尸,是……它們!它們真的存在過……災禍會被推遲十年,雖然我也知道治標不治本,不過,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早知道,我應該求我父親的,就算是跪上三天三夜,就算是他真的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可小葉子畢竟是他親外孫女,他總不會見死不救……暮然,也許,我們真的錯了……”
“我知道對不起考古隊的同事們,可是,我不后悔!不僅僅是為了小葉子,能將災禍推遲十年,就算死十幾個人,也值了。”葉暮然斬釘截鐵地說。
老周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比他小上十幾歲,但卻擔任了他十年領導的考古隊隊長,臉色慘然地一笑,說:“好,你不說,我自己回去看……”
說完,老周竟然回頭朝他們來的墓穴方向走去。后來葉暮然一家三口回到村子中,然后他去最近的鎮上打了一個長途電話,對著電話那頭說了至少一個小時才返回姆依可和小葉子所在的村子。
一天后,兩架軍用直升機來到這個村子,七八個軍人組織村里的青壯年一起在墓穴附近的山上展開搜索,最終除了三個被泥石流吞沒的考古隊員和老周外,其他人的尸體都被一一發現,就連錢越最終也沒有逃過如同詛咒般的離奇死亡,他的身上除了頭顱外像是被抽走了全部骨頭,軟塌塌地堆成一團,讓幾個軍人都看得毛骨悚然。
唯一不變的,是錢越臉上和其他死者一樣,都保持著詭秘的笑容。
至于那座墓葬,竟然不知什么時候坍塌了,然后又被一場更大規模的泥石流掩埋起來,要挖掘的難度相當大。
大家找不到老周的尸體,很可能老周當時就在墓葬中,這個墓葬隨著它的坍塌而被徹底遺棄,從此再也沒有人提起。
直到今天都很少有人知道,在1998年的5月,曾進行了這樣一次莫名其妙的考古活動。以十多條生命的死亡為代價,似乎喚醒了什么,又匆匆讓它沉睡,所有人的死因,在檔案上都被歸結為遇上山洪暴發遭遇泥石流……
“當時小葉子一家三口為什么完全沒事?”當葉教授停止了講述,我不解地問。
“小葉子當時的怪病似乎反而保護了她不會那樣離奇死亡,至于我侄子暮然,我可從來沒有小看過他,他既然敢下墓去取那個神秘的青銅盒子,肯定是有把握的。而姆依可畢竟是旺達釋比的女兒,雖然旺達釋比當年惱怒她違背訂下的婚姻嫁給我侄子葉暮然,可畢竟是親女兒,她的身上,有一枚具有神秘力量的符石。”葉教授說起符石的時候,很是期待地朝我望了一眼。
我將胸口掛著的符石拿出來,放在葉教授手上,問:“是這種符石嗎?”
葉教授接過符石后看了幾眼,肯定地說:“雖然上面的符文不一樣,但是應該是同一種具有神秘力量的符石。上面的符文正好我研究過,翻譯過來應該是‘天神之眼’的意思。”
這是我第一次明白一直佩戴的符石上符文的含義,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將這個符文的形狀牢牢記在心里。
“那小葉子當時又到底是怎么個情況?還有葉叔叔從墓穴中抱出的箱子,里面到底裝著什么?”敖雨澤也禁不住問道。
“小葉子當時的情況很危急,暮然當時之所以要帶著小葉子母女倆去那個詭秘的墓葬,其實和小葉子突發的怪病有關。”
“我記得你先前說小葉子當時才六七歲,但臉上的神情卻如同歷經滄桑的中年人般淡漠,是不是因為招惹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想起先前葉教授講述小葉子一家的故事時說的一個細節,不由得問道。
“其實暮然已經說過了,這世上沒有鬼,也沒有僵尸。你所謂的不干凈的東西,大概是指鬼魂一類吧?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是。那是一種我們還無法完全理解的……力量,它當時算是依附在小葉子身上,而不管是傳統的巫術道法還是當時掌握的科技,都無法清除掉它。但是關鍵時刻,有人對葉暮然做了提示,告知他在那個時間段的龍門山脈,會有這樣一座墓葬出現,并且里面有可以救小葉子的東西。”
“那個青銅箱子?”敖雨澤敏銳地問。
葉教授點點頭說:“是的,不過那里面的東西到底是什么,當年暮然也沒有跟我提起過,只是對我說,那東西,很危險,非常危險,但它卻是救小葉子唯一的辦法。”
“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西方傳說中的箱子……”我腦子中靈光一閃,說道。
“潘多拉魔盒!”敖雨澤沉聲說道。
她猜得沒錯,西方希臘神話傳說中的潘多拉是工匠之神赫淮斯托斯用黏土做成的,作為對普羅米修斯造人和盜火的懲罰送給人類的第一個女人。根據神話,打開潘多拉魔盒,釋放出人世間的所有邪惡——貪婪、虛無、誹謗、嫉妒、痛苦等等,在希臘神話的體系中,潘多拉魔盒意味著災禍之源。
我又想起在剛才葉教授的講述中,那些離奇死亡的考古隊員,有的是因為貪吃而死,有的是因為欲望,有的因為愛情,有的因為恐懼……似乎每一個人,死法都不同,而誘發死亡的情緒也有所差別。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臉上都帶著笑容,想必在死亡前的幻象中,他們應該是得到了自己心中最想要的。
我不禁打了個寒戰,如此說來,當年葉暮然從墓葬中帶出的青銅盒子,還真和潘多拉魔盒有幾分相似……他帶出墓葬的,是和潘多拉魔盒差不多的災禍之源,只不過一個是西方的神話傳說,一個是東方發生在十幾年前的故事!
“這算是葉家的隱秘吧,為什么告訴我這些?”我長長吐了口氣,有些不解地問。
“如果是一般人,我當然不會告訴他這些,不過你的身份,的確有些特殊。”葉教授神色略微古怪地說。
“我的身份?我不過是個邊遠山村出來的普通人而已,能有什么身份?”我雖然一直對自己身上的血脈也保持著某種懷疑,可是自己的身份,卻真沒什么特別的。
“還記得先前,我曾提到小葉子的母親姆依可原本是有一個村民未婚夫的嗎?”葉教授沒有回答,反問道。
我一呆,我記得剛才他說這件事的時候,是說當年旺達唯一的女兒姆依可本來是要嫁給一個山村的村民……等等,山村,村民,旺達……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臉色有些發白地問:“當年小葉子的母親姆依可,本來是要嫁給……我父親的?”
葉教授臉色古怪地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是的,當年和姆依可訂婚的村民,就是你父親杜大川。不過話說回來,不是我看不起山民,當年已經接觸過男女平等婚姻自由思想的姆依可,并不適合你父親……”
“這我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畢竟他們當年真在一起了,可能就沒有我了。再說,我的母親雖然只是個最普通的村婦,可是對我而言,她是這個世上最善良最美麗對我最好的女人。”我搖搖頭,并不覺得當年姆依可沒有和我父親在一起有什么不對,他們要真在一起了,那現在我就不會坐在這里了,這世上根本就不會有我的出現。
并且,這也讓我想通了一直以來的一個疑問,就是我的父親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山民,他當年到底是怎么認識旺達釋比這樣的高人的?
原來旺達釋比當年所在的羌寨,離我出生的山村也不過就幾十里。并且我們杜家祖上曾對旺達釋比一家有過恩惠,就是不知道是哪一輩祖宗留下的余蔭,讓我們這一代居然也能受益。
我12歲時受到萬蟲襲擊,最后昏了過去。按理說在我出生的偏僻村子是沒有什么高人的,幸好我父親去村長家打電話緊急聯系了旺達爺爺不遠千里前來救我,并且施展秘術封住我身上某種古怪的血脈。
理清了前因后果,我還是對發生在小葉子一家的事情感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比如,小葉子當年的怪病,為什么不管是民間的高人還是各地的名醫都束手無策,反而是一個幾千年前的墓葬里的東西能夠生效?并且小葉子的父親葉暮然又是從哪里知道這一點的呢?
當我說出自己的疑問的時候,葉教授沉默了許久,最后說道:“這是一個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