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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公是四川及云貴一帶對男性巫師、神漢的尊稱,“破四舊”時通常認為是從事的迷信活動,但在一些偏遠的農村地區,直到現在端公依然有一定的地位,如果真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通常還是會請端公來操辦法事。
我后來聽我媽說,從小算命先生就說我的命格獨特,命中注定有幾次大劫,尤其是本命年犯太歲更要注意。
天幸直到11歲多,我都磕磕碰碰過來了,沒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劫難。
可惜的是,有些事情或許就像算命先生預言的那樣,還真的無法逃避。
我12歲生日那天,這一天正好是周末,我大姐在屋后面的豬圈喂豬,我就在前面院子里拿著竹棍玩耍。
前段時間有個臺剛播了98版的《鹿鼎記》,里面的打打殺殺遠比劇情本身更加吸引我,沒事的時候拿著一根竹棍充當刀劍,一個人在院子里哼哼哈哈地到處瘋。
不料樂極生悲,從院子里一塊廢棄的磨盤石往下跳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摔倒了,無巧不巧地額頭撞在一塊破碎的瓦片上,頓時鮮血長流。手中的棍掉在地上被撞裂,幾根細細的竹刺扎入手心,也有血珠滲出。
我一下嚇傻了,以前也不是沒有受過傷,但是第一次流這么多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當時我就覺得流出的血似乎透著一絲金黃,很是好看。而最讓我感覺不安甚至恐懼的是,我拔出手心的竹刺后,下意識地吸吮了下傷口,竟然感覺到自己的血有一絲絲香甜。
從小到大我都是一個資深的吃貨,但在當時,我所在的偏遠農村物質生活還不豐裕,我也沒有吃過什么好東西,就覺得老媽燒的土泥鰍土黃鱔就是世上最好的美味了??墒窃谀莻€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血中有一股完全無法抵擋的誘惑和香氣,想要一直吮吸下去。
可能是冥冥之中祖先保佑,我在吮吸自己手掌上的血珠的時候,剛好一根沒有拔出的竹刺被我吸進嘴里,扎在舌頭上,突然而來的痛感猛然間讓我驚醒,這才停止了那詭異的舉動。
年幼的我心里害怕得要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樣,雖然頭上的血流速度已經大大減緩,可我還是嚇得哭了起來。這倒不是因為怕疼,而是害怕自己血中的香氣,以及自己居然想要吮吸自己血液的恐怖念頭。
在之前,我也不是沒有流過血,可是從來沒有出現想要吮吸自己血液的事情發生,直到今天為止,我都不明白這樣的情況是如何出現的。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想象那種突然對自己的血液會抑制不住想吸食的恐怖心理,知道這絕對的變態和可怕,但控制不住自己,這種控制不住的無力感比吸食血液本身更可怕。
后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是大姐聽到我的哭聲趕過來了,我在偏房的門口看到大姐時,大姐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尖叫的聲音很大,我一下停住了哭泣,眼淚鼻涕還掛在臉上,額頭還有小股的血緩緩流淌,滿身的塵土,那樣子狼狽得很,不過這些都不是大姐被嚇得尖叫的原因。
在我的周圍,密密麻麻的全是蟲子,而且還有無數的蟲子在朝我涌過來,但是無一例外的,它們都在離我約一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了,這樣就形成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圓,圓的中心是臉上還掛著淚珠的我,圓的外面是不停爬來爬去十分焦躁的蟲子。而院子的外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那是蟲子組成的大軍爭先恐后前進的聲音,就整個村子的蟲子,甚至村子后面不遠的整座猴兒山的蟲子都涌了過來。
雖然當時我才12歲,可是突如其來地靈光一閃,剛才那種不由自主的恐怖感覺一下讓我意識到:血有問題!
因為別說是這些蟲子,剛才就連我自己,也差點兒沒有抵擋住自己血液的誘惑,如果不是運氣好剛剛被竹刺扎到舌頭及時驚醒,或許我自己就會把自己的血喝光。
這讓我想起不久前看過的《西游記》,仿佛自己就是那吃了后能夠長生不老的唐僧肉,而這些蟲子就是無窮無盡的妖怪,只要吞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血,它們就能夠馬上成仙一樣。
大姐在短暫的震驚之后,對我的愛護似乎戰勝了她心中的恐懼,她在屋角拿了一柄竹掃帚,大吼一聲:“幺弟,不要動,姐來救你!”
然后瘋了一般揮舞著掃帚,要將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蟲子清掃到兩邊,沖出一條血路救出在她眼里被蟲子重重包圍的弟弟。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才15歲的大姐是哪里來的勇氣,或者說根本就是極端恐懼后反而忘記了害怕,總之直到現在,一想起當年那無以計數蟲子,都有些頭皮發麻。
我看得出其實大姐心里也很害怕,可是她還是揮舞著干竹枝扎的大掃帚朝我沖了過來,一路過來也不知道踩死了多少蟲子,地上都盡是黃黃綠綠的黏液和破碎的蟲殼,看上去非常惡心。大姐絲毫顧不得這些,大概她以為這些蟲子是將我當成午餐了。
才15歲的大姐沖過來的時候,還帶著幾粒雀斑的圓臉上因為恐懼和擔心變得有些猙獰,這表情我至今也忘不掉,我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親切,那個時候還是小姑娘的大姐為了我真的是無所畏懼,這種親情的力量是無敵的。現在我只要想一想當時的情形就覺得想哭。
可那個時候我卻怎么也哭不出來,大概是早已經被嚇傻了。大姐的努力也不過是清理出了幾平方大小的空地,而更多的蟲子涌過來,很快連大姐的身后也被蟲子擠滿了。
這些蟲子因為畏懼著什么,始終沒有朝我靠近,但是我身上那股吸引它們的血液香氣又讓它們舍不得離開,于是變得越發焦躁起來。
這個時候大姐的舉動就成為蟲子們憤怒的宣泄口,終于有部分蟲子開始放棄圍困我,轉而攻擊大姐。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這些蟲子趁著我大姐不注意,順著她的腿腳往上爬,狠狠地將毒牙毒刺咬進大姐露出衣服外的皮膚。
大姐終于忍受不住全身傳來的劇痛,也哭了起來,她的動作雖然僵硬,可是沒有停,嘴里有些含混地嚷著:“滾開,滾開,放我弟弟出來……”
我幾乎是眼睜睜地看著大姐的嘴唇和臉色都變得烏青起來,大姐的身上起碼掛了幾十只毒蟲。被這么多蟲子同時咬傷,就算我再不懂事,也明白大姐受到的痛楚有多深,那是我第一次覺得身邊的人離死亡是那么近。
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量和勇氣,我一下站了起來,朝我大姐撲過去,這個時候我離我大姐只有兩米多遠,就算我步子小,也是幾步就竄了過去。奇怪的是,隨著我的移動,周圍的蟲子也爭先恐后地開始遠離我,然后以我和大姐為中心,重新包圍過來,依然是形成一個直徑兩米上下的圓。
我手忙腳亂地將大姐身上的蟲子拍下來,有一只蝎子尾巴的倒刺還扎在大姐的腳踝,大姐整個小腿都腫了起來,我試著扯了幾次才將這只兇惡的蝎子扯下來?;蛟S是我用力過猛,頭上微微愈合的傷口又被掙裂了,血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地上,剛好落在一只有半尺長的蜈蚣身上。
那條蜈蚣猛地向上彈起了至少20厘米高,然后死命地扭動著身體開始掙扎,可這掙扎似乎不全是痛楚,似乎帶著無邊的狂喜。周圍兩只蜘蛛突然朝它撲了過去,竟然是要去吃掉落在它身上的血滴,然后三只毒物撕咬成一團,很快又有旁邊的蝎子和有著十幾對長長的細腿、背上有七個紅點的蚰蜒加入戰團。
這個時候,我最早摔倒的地方,也被蟲群占據,然后很快那里也出現了蟲群的爭斗,這些惡心的蟲子,在爭奪我的血!
我似乎明白了這一點,一下福至心靈,狠狠在額頭的傷口抹了一把,然后將血珠朝蟲群中一甩,分散開來的血珠一下又引起十幾個地方的蟲群騷動。
“弟弟,你快走,出去喊大人來……”大姐似乎已經支撐不住,有些虛弱地對我說,她的臉色烏青得嚇人,看起來應該是被多種毒蟲咬傷,中毒了。
我扶著大姐,小小的身子骨幾次都差點兒被大姐帶著跌倒在地。唯一的欣慰是隨著我的移動,蟲子也跟著散開。
這是一個十分奇怪的現象,這些蟲子為了爭奪我一滴血而不惜自相殘殺,但是卻絲毫不敢靠近我半步。當時我以及后來險些喪生的姐姐都沒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到很久以后,一個偶然的情況下我才從一個我絕對不愿意提到的人那里明白真相,這卻是后話了。
蟲子帶來的危機還遠沒有結束,或許是吸食了我血液的蟲子終于嘗到了甜頭,有幾只看上去色彩斑斕最是兇猛的蟲子,居然朝我們追了過來。這個時候我和大姐已經逃到了院子門口,剛剛將院子的木門打開了一條縫。
不承想大門猛地被人推開,我和大姐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最倒霉的是我的鼻子剛好碰在了門上,雖然沒有出血,可也酸痛得受不了,剛才的勇氣頓時消失無蹤,又差點兒哭起來。
“奇怪,咋個會提前的……算球,還是救人要緊!”一個穿著灰褐色土布衣服、手里攥著水煙袋的中年人皺著眉頭邁步走了進來,還不等我和大姐呼救,這人就異??焖俚貜碾S身的一個褡褳布包里拿出一個竹筒,拔開軟木塞子,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在一張不知是什么動物的皮子上,雙手連續搓了幾下,那塊灰白色的皮子竟然燃燒起來,被他拋進了蟲群。
燃燒的皮子頓時有白色的煙霧冒了起來,卻沒有皮毛燃燒的焦臭味,反而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異香。
這股異香一冒出來,周圍的蟲子一下炸開了鍋,以比來的時候還快的速度四處逃散,只不過短短一兩分鐘時間,就逃了個一干二凈,除了自相殘殺死亡的和被姐姐踩死的蟲子尸體,就像什么也沒有發生過,那股異香甚至連這么多蟲子聚集在一起的特殊的腥臭味也給全部沖淡了。
我震驚地望著眼前的中年人,不是因為陌生,而是太熟悉了。
來的人是余叔,本名叫余仁貴,是村里的外來戶口,四年前才一個人搬到村里來。聽說他老婆早就死了,沒有留下子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后來也沒有再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