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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緒仿佛被瞬間抽干。她只是異常平靜地奔波于各個科室與窗口之間,看著兒子被推進手術室,又在漫長的等待后轉入icu,看著他經歷數次危急的搶救,最終陷入不知盡頭的昏迷。
現在,他終于醒了。一直強撐著的、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看到門口同樣憔悴、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狼狽的林爍時,忽然松了下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眼眶,林淑儀慌忙用手背去擦,嘴角努力想彎出一個笑,卻比哭更讓人心酸。
“不好意思啊小林,”她聲音哽咽,帶著難掩的疲憊,“你看我這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林爍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遞過去一方干凈的手帕。
林淑儀極力壓抑著啜泣的聲音,生怕驚擾了病床上的人。
因此,兩人誰都沒有注意到,病床上那人雙眼睛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后緩緩睜開。
“媽媽?”安然的聲音很輕,帶著久未開口的干啞,卻讓門口的兩人同時一震。
林淑儀立刻快步回到床邊,握住他的手:“媽媽在呢?!?
安然有些費力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母親帶著淚痕的臉上,虛弱地牽了牽嘴角:“怎么又哭了?”
“媽媽這是高興。”林淑儀笑著抹去眼淚,語氣是心疼的嗔怪,“你個小壞蛋,差點把媽媽嚇死了,知不知道?”
“對不起……”安然眼中浮起愧疚,“本來想等身體檢查做完,確定可以手術再告訴你的……”
等等——手術?意外!
安然的神色倏然一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母親的手,聲音里帶上急切:“媽媽,林爍呢?”想到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的畫面,安然想要掙扎起身,“林爍怎么樣了?
“好了,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林淑儀連忙按住他,在他手背上輕拍,“他真沒事,你看——”
她側過身,示意安然看向門口。
安然這才注意到,病房門口還靜靜立著一個人影。他的視線急切地迎上去,隔著一段距離,與林爍的目光牢牢相鎖。目光像是掃描儀,急切地掠過林爍明顯清減了的身形,落在他打著石膏和繃帶的胳膊上,最后落在在那張比往日略顯滄桑與憔悴的臉上。
“林爍……”他開口,聲音不知為何,帶上了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
“我在。”林爍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兩步便跨到了床邊。
林淑儀悄然松開了兒子的手,體貼地起身,輕輕帶上門,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剛剛從生死邊緣跋涉回來的年輕人。
病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安然的手指有些發顫,輕輕撫上林爍手臂上冰涼的石膏,指尖感受到其下堅硬的輪廓,眼眶又紅了:“疼不疼???”
林爍搖頭,用未受傷的手反握住他微涼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早就不疼了?!?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安然蒼白卻終于有了生氣的臉,聲音低了下去,“倒是你……怕嗎?”
安然反應了兩秒,才明白他問的是什么。他點點頭,心有余悸:“怕。” 頓了頓,他又輕聲說,“其實……昏迷的時候,我好像并不是完全沒有意識。有些時候,我能模糊感覺到外面,聽到一點聲音,只是……不太真切?!?
他望著天花板,眼神有些放空:“林爍,我做了好長一個夢。”
“夢到什么了?”林爍耐心地問,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低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指尖。
“我好像……夢到我爸爸了?!卑踩坏穆曇魩е淮_定的飄忽,“夢見他回來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出去旅行?!?他的嘴角浮現一絲很淡的笑意,隨即又變得困惑,“可是中途,爸爸和媽媽不知道為什么吵得很兇,我很害怕……下意識想跟著爸爸走……”
林爍握著他的手微微收緊。
“然后,”安然眨了眨眼,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他不讓我進家門,還一腳把我踹出來了?!?他看向林爍,笑容有些傻氣,“果然是夢吧?我爸爸才不會這么對我。”
林爍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喉間的艱澀,輕輕“嗯”了一聲,另一只手撫上他的額發,動作溫柔至極。
安然蘇醒后,查爾斯教授為他進行了全面系統的檢查。不久,他便從重點看護病房轉入了寬敞明亮的普通單人病房。
然而,林爍卻有些不太高興。原因無他——自從轉到這里,他和安然就再也沒能擁有獨處的時光。
“安安我跟你說,你昏迷這段時間,可發生了不少事兒!” 陳若曦和楊宇一左一右霸占著床邊最佳位置,眉飛色舞地講著最近的趣聞。蘇月坐在稍遠一點的沙發上,含笑聽著,偶爾犀利地吐槽兩句。另一邊,李陽和夏毅然正為了“誰才是安然最知心的朋友”這種幼稚問題吵得不可開交,王學文夾在中間徒勞地勸架。病房里堆滿了各色鮮花和果籃,香氣混雜,人聲輕快。
林爍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靠在門框上,冷眼瞧著這幅“探病盛會”圖景,下頜線繃得有些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