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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得沒禮貌,一般人早生氣了,但許小樂聞言心里一墜,抬手扯了扯衣領,目光閃躲:“我...我...”
慌亂之間,他下意識去看喬讓,仿佛只要在對方臉上看見一絲嫌惡,他就會立刻崩潰。
喬讓不明所以的目光落在許小樂的脖頸表面的紅色斑疹上,又去看陳聿懷。
陳聿懷接收到他的視線,卻并不急于解釋,慢悠悠撥弄著碗筷:“許先生,我并沒有職業(yè)歧視的意思,但作為喬讓的朋友,請你理解一下我的擔憂之處。”
此話一出,喬讓更加摸不著頭腦,許小樂的臉色卻是瞬間煞白,呼吸滯澀:“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陳聿懷接過他的話,笑了笑,“可能是世界太小了吧,剛好從朋友那兒聽說的。”
喬讓心想哪來這么多“剛巧剛好”,“別打啞謎了,直說行不行?”
陳聿懷輕哼一聲,許小樂的臉色已經(jīng)面如死灰,低聲喃喃道:“我...我是...”
后兩個字他念得幾不可聞,喬讓一時沒聽清:“什么?”
陳聿懷偏頭,在喬讓右耳處輕聲又殘忍復述:“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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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校園霸凌的事情鬧得很大,學校定為惡性事件,將他們這伙學生通通拎到了教務處。
喬讓臉上也不是全然沒掛彩,跟一尊兇神似的掏出好幾部手機,讓他們一伙老教師進行了“觀鳥活動”。
看完手機里的照片之后,辦公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后來的處理方案是將那幾個慣犯學生開除,而喬讓被記了大過。原本日子就此平息,沒想到幾天之后,那幾個心懷怨恨的學生找人恢復了手機照片,將許小樂的半裸照片從學校南門的欄桿那里塞進來,風一吹,散布了整個校園。
那段時間幾乎全校都看過了許小樂的鳥,他每天上學放學都感覺有人在對自己指指點點。
盡管他才是受害者,可被扒得體無完膚。
許小樂逼迫自己不去在意這件事,可日子一長,精神都有些恍惚,他時常幻聽幻視,有一次差點從樓梯上踩空滾下去。
那時候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學校范圍,這個小社會容不下他了,許小樂選擇了退學,遠離讓他痛苦的環(huán)境。
許小樂回到自己的小村子,在家渾渾噩噩呆了一年才有所好轉,那年春節(jié)他還是沒有等到父母回來。
春節(jié)過后,許小樂跟著所謂老鄉(xiāng)來到了大城市謀生。他擺過攤、進過廠、拜師學藝,該吃的苦都吃過了,才發(fā)覺讀書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即使寒冬臘月,凍僵也只是寫字的手,而不是腫到穿不進鞋的腳。
人在不如意的時候就會反復咀嚼從前,許小樂也時常想起喬讓,不知道他高中畢業(yè)后去了哪所大學,是不是仍舊眾星捧月,是不是依舊不愛學習,是不是也對別人那么好...
想著想著,許小樂的眼淚就會掉在日記本內頁上,娟秀的字跡逐漸模糊,這是他唯一還能和文化沾點邊的東西。
又是一年冬去春來,某天老鄉(xiāng)找到他,問他想不想過好日子?
許小樂迷茫又忙不迭點頭。
老鄉(xiāng)笑了,露出那排有些發(fā)黃的牙齒。
第二天他帶許小樂去見了一個女人,密閉空間內,皮質沙發(fā)上的女人抽著煙,用挑選貨物的眼神挑剔打量他半天,然后輕飄飄說,把衣服脫了吧。
聞言,許小樂又驚又怒,不肯照做。旁邊的老鄉(xiāng)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諂媚道,艷姐,這小孩品相絕對不賴,就是人有點木,需要好好調教一下。
被稱作艷姐的女人瞇起眼睛,鄙夷斜睨老鄉(xiāng)一眼,起身摁滅煙頭,似是大發(fā)慈悲摸了摸許小樂紅腫的臉頰,對還在發(fā)懵的他說:“你這小孩的面相我看著舒服,這樣吧,我也不強求,我?guī)闳タ纯础ぷ鲌龊稀?赐曛螅亲呤橇簦x擇權在你自己手上,怎么樣?”
許小樂瑟縮了一下,最終沒有勇氣躲開她的手,由著她把自己拉到這棟建筑的更深處。
更深,更黑,迷幻燈光下,他踩在柔軟厚重的走廊地毯上,路過一個個包廂,聽見里面隱約傳來各種不可描述的聲音,艷姐在前面問:“害怕么?”
許小樂點點頭。
艷姐不言語,帶他走到走廊末端,推開一扇門,房間里家具齊整,暖氣融融,算得上一個豪華套房,又問:“喜歡么?”
許小樂點點頭。
艷姐終于笑了:“你要是在這工作,陪客以外的時間由你自己支配,這間房間也是你的,工資每月照常算,客人的小費我只抽三成。這兒最差的員工每月最低都能拿五位數(shù)。”她說著伸出五個手指,像惡魔在引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