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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無論她分享什么,簡時衍都會接茬,于是放下防備,談天說地,主題往往廣泛松散,聊工作,聊學生,聊不合理的種種安排。
和同事留存的關系客套表面,陶枝念能交底的人太少,想說的話很多,現在老天爺派了一個人出現在枯燥乏味的生活里,終于有人樂意聽她說話了,長期壓抑的表達欲一股腦鉆了出來。
秉著珍惜糧食的精神,女人叉了花生餡的糯米糍,食之無味地小口咀嚼著,總算是中規中矩的正常味道。
敵在明我在暗,陶枝念剛開始強制綁定對男色防沉迷的系統,那段時間來回橫跳,面對簡時衍可謂稱得上想觸碰又收回手,成天在相冊里回味轉存的照片,硬生生忍著沒打擾。
簡老師給她的刻板印象過于深刻,惹得人忍不住為他貼上過往生活豐富的標簽。
他去過許多地方,可惜禁欲系連文案都惜字如金,同時朋友圈從來不帶定位,橫豎讓人琢磨不透,只能在心里犯嘀咕。
神秘高冷男的人設裝久了,就連她有意奉承,狗腿的嘴甜時想多夸幾句,偶爾連突破口都找不到。
紅燈變綠,路口車流重新通行,天空下起凍雨,雨滴打在車窗上淅淅瀝瀝,毫無征兆地洗濯這座寂寞城市的一切。
簡時衍的敘事角度平淡,直言結果,沒提及半句過程。
他應聲,倒不全是這樣。
這段時日氣過眉心,簡時衍隱隱有沒由頭的預感,舔舐嘴角某處破皮,坦誠地與小桃老師交底。
“我公開的內容,從一開始就是故意開放給你看的。”
簡時衍很直接,從前朋友圈長期三天可見,見色起意后亦是俗氣,暗戳戳地用笨拙的方式,企圖以此引起陶枝念的注意。
他翻出僅自己可見的游客式打卡,挑了還算有吸引力的內容,故意設置僅小桃老師可見。細說起來,往日營造出的形象,不乏有意為之。
男人話術過于誠懇,陶枝念吃驚地愣了愣,“有我沒看過的嘛?”
簡時衍從不避諱手機里的私密,陶枝念上滑屏幕,界面留在微信,未讀消息重新跳了出來。
她無意窺探隱私,假咳兩聲,到底還是不該繼續看下去。
瞥見主頁的備注,陶枝念記起許老板的名字,遞回手機,“許凪遠給你發消息了。”
“說了什么?”
陶枝念點進去,豈止是三兩句話,對面發來了短篇小作文。她自詡語言凝煉水平到位,隨意掃了一眼大意,歸納總結覺出了不對。
許凪遠左想右想,覺著不是滋味,輪番消息轟炸。攏共兩百字里出現四五六個小梧,零零總總把責任推給自己的過失。
言多必失,內容信息炸裂陶枝念讀得直皺眉頭,無意間念出名字,“小梧?原來你高中跳級是因為這個女生啊。”
“陳桑梧回國了。”察覺到陶枝念的刻意閃避,簡時衍把握尺度分寸,成心吊她胃口,“不好奇發生了什么嗎?”
陶枝念偏過腦袋,總歸是沒多大興趣了解。
外在危機感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生怕對方接著說下去,有她接受無能的內容,適時出聲打斷,“不了。”
簡時衍越是坦蕩,陶枝念越有些坐不住了,上滑看到從前的聊天對話確有其事,破罐破摔直接將短訊念了出來。
豆大點心眼,陶枝念抿唇,還來得及撤退嗎,她驀然不想和他回家了。
誠然,她的確好奇簡時衍的過往,可不想從男朋友嘴里聽到其他人的故事,弱弱補了一句,“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說明的。”
別扭的小姑娘,簡時衍意有所指,先一步開口解釋。
“我父母是長輩們指腹為婚結的娃娃親。在我很小的時候,他們的關系就已經很緊張了。每次他們吵完架,我媽就會拉著我回外公家住。”
“剛開始我爸還會在百忙之中抽空,上門哄我媽回家。次數多了,大概明白了,在老一輩面前繼續表演郎情妾意并無用處,便裝不出情真意切了。我開始在老宅常住。”
簡時衍戲謔地將百忙之中咬得重些,態度亦是無所謂。
“許凪遠和陳桑梧都是大院里的鄰居,直到我爸調去省廳,既然他的官職不可能遷回臨城,我便跟著我媽搬回了市區。”
零星的醋意飛遠,擱置九霄云外,陶枝念吃味,沒想到簡時衍的過往會是這樣。
簡時衍沒有講故事的天賦,客觀的陳述經主觀意識二次加工,落進耳朵里變得引人入勝。
陶枝念鮮少對簡時衍產生過近似介于憐憫和心疼之間的想法,許是慣常把他神化得無堅不摧,她張了張嘴,企圖蹦出安慰的字眼。
“不過目前我基本和那邊勢力沒聯系了。至于陳桑梧,她被家里人養廢了,她哥會管教她。”
陶枝念原還想用玩笑來安慰他,看來我們好像都挺慘的。可她再清楚不過,他人任何漠不關己和關心根本沒有實際的功用。
“你別再想以前的事情了。”
探索欲再深,也沒到需要對方主動撕開傷疤給她看的程度,無心一問勾出簡時衍心底不算晴朗的往事。因此,她開心不起來,只希望像簡時衍這樣好的人未來都該是一片春和景明。
從煩擾的心境脫身,陶枝念頭腦發熱,夾了塊糯米糍喂到簡時衍嘴邊。
廉價高熱量的糖油混合物,男人張嘴,向來對吃食不挑剔。
近段時間,簡時衍適應了圍繞陶枝念的喜惡開展生活。若小桃老師說好吃,他會記著,萬一哪天女朋友順嘴提了句好想吃哦,他也樂意開十幾公里路去給她買;若小桃老師不喜歡,那他會順著語境,說出真實的評價。
簡時衍既已單方面公然與顧老的決定背道而馳,顧家觸手再長,不見得會在意小輩在家族的去留。何況,當家的主兒還沒死呢。
興許是顧銘昶在顧老爺子面前提起江行岸起了刺激作用,男人眼底情緒不明,閃過萬籟俱寂的清寒。
“陶枝念,我和那些人不一樣,我的世界只會圍著你轉圈圈。”
“你能明白嗎?”
他一個人在黑夜里走慣了,所謂的暗面占據生命里多數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