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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遮住半邊月光,將成雙成對的影子拉長。
“剪頭發了。”
這是一個簡短的陳述句。
饒是理發師吹得天花亂墜,陶枝念在店里就覺得新的發型有點說不上來的奇怪,大概是還沒適應的緣故,聞聲,她不自然地攏了攏被吹成內扣的發尾。
她沒想到簡老師能看出發型上的變化,語氣有些斟酌地發問,“會不會太張揚了?”
不自覺中又袒露內心真實的想法,再過兩周該開期中家長會,陶枝念就是害怕太年輕化的打扮,會顯得資歷輕,一看就像剛畢業來上崗沒多久的新老師。
“原本就是想剪短些,但是感覺現在有點顯小了。”
簡時衍像是被她這話戳中,莫名躺槍,“陶老師,你才23歲。”
“過完年馬上就24了。”當然這不是重點,陶枝念沒忍住又開始為事實找補,“這不是怕家長覺得我不夠專業嘛。”
類似令她苦惱的事情還有很多,就像小孩喜歡把煩惱寫進日記本,或者疊成小星星裝進漂流瓶。陶枝念反其道而行,她在日記里都會撒謊,于是從來不愛記錄自認為過于矯情的文字,只與他人敘述時常善于偽裝積極和樂觀。
“經常也會有學生家長問我是不是大學才畢業。”
小老師開始發問了,“那您怎么回答呀。”
陶枝念原以為男人這話是對此表示理解,她點頭深感認同,看吧,連簡時衍這樣的金牌數競指導,也會因為外型,而讓部分膚淺的家長存疑是否專業的類似苦惱。
卻不料,對方接著說。
“我說家里小孩都上小學了,我馬上三十五了。”
陶枝念被這人以假還真的話逗笑,果然套上“朋友”之名的虛偽外衣,相處起來,確實變得輕松了許多。
入夜,臨州公園撇去城市的繁華浮躁,辟出靜謐的土地,供人閑逛觀瞻。江景宜人,正好能看到對岸臨城藝術研究院天鵝兩翼的獨特設計。
二人亦步亦趨,大抵是有簡時衍在身旁,陶枝念難得生出些心安的愜意。
上次和宋藝璇出來路過,都是女孩子不敢往里走,現下還是第一次晚上來這邊,沒想到錯過這番美景。
江風柔和地拂面,攜上林中的霜意,陶枝念穿得有些薄,總歸是覺得冷了。
她想問簡老師到底幾歲來著,一直沒好意思開口。之前想過,按照簡時衍的資歷,年紀也該30+了,后面聽他說起高中跳級的往事,經不起細算琢磨,道不出所以然。
如今突兀地提起來,好像有些掃興。陶枝念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湊近些問出口,“所以,你今年到底幾歲啦。”
“三十?”她不太確定,毫不掩飾持著打量的目光看著簡老師,接著補充解釋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
簡時衍語塞。
他私下找葉常國要過陶枝念的資料,打得一手知己知彼的好牌,拿到建檔時登記的材料,關注點自然不在過往履歷和畢業院校,而是出生年月。
換算了一下年紀,不可否認,簡時衍的確在意過他們相差接近四歲的年齡差,為此難免心存顧慮,擔心小桃老師會有對另一半年長太多的顧慮。
“28。”
“這么小嘛。”
若是聲音再大些,或許還能算是一道驚呼。然而,眼前的女人只剩滿眼晶亮地盯著他,這雙過于澄清的眼眸藏匿于環境的黑暗,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像是完全是被他報出來的年齡唬住,“我還以為你至少要三十了。”
太純了。簡時衍持著笑,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垂眼時瞥見遠處公園的長椅上,一道男女交纏的身影。嘖。他止住動作,心生格格不入的煩躁,揮手攬過小桃老師,原地掉轉方向。
“冷不冷?”
被人忽然擁住,陶枝念迷糊,還是誠實地點頭。
她聽見身邊人說,“送你回學校。”
*
這天夜里,不知究竟是哪一環起了作用。陶枝念第一次夢到了簡時衍,先前再是怎樣糾結關系,終歸不存在哪個男人能夠進入她淺度睡眠的夢境里。
簡時衍穿著第一次見面時那件白色上衣,晝夜顛倒,陶枝念手中不再是空無一物,變成那一束黑種草的重瓣玫瑰。
那人走向她,陶枝念呆呆地愣在原地,先一步感知到的,竟然是對方身上那一縷若有似無的好聞味道。以及,簡時衍那雙好看的手指。
簡老師在夢里也體貼,起風了,骨節分明的手穿過她被涼風吹亂的發絲,落在了她耳垂的位置。
揉捏,湊近,朝她輕笑。
陶枝念緊張地抱緊了手中的花束,分泌出意味不明的黏膩水液,險些快要站不住。
“時衍...”
她不單純第一次去掉姓氏稱呼他,聲音放軟,羞赧的企圖勾人憐惜。
簡老師落在她腰上的手用了力道,如同在夜晚那個不明不白的擁抱一樣。陶枝念有些慌了,忙開口解釋叫停,“我說了,我們先做朋友的。”
那人置若罔聞。
她更急了,眼見男人的手一路向下,“我真的拿你當朋友的。”
眼見她曾臆想過該是很會接吻的唇,即將輕碰貼近時,夢境戛然而止,鬧鐘響過了兩次。
末尾只剩下那句,“你真的把我當朋友?”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