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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井繩上爬著野藤,新打的井水在木缸里清凌凌閃著光,泡沫箱泡著剛壓好的豆腐,四角方方正正。晾豆渣的紗布繃在竹架上,篩眼糊著半透明豆膜。灶膛還有余溫,一家四口簡單吃了早飯,大兒子監督小兒子收拾書包,兩個人準備走去學校。
豆腐店倆小子抓了書包往外沖,正撞見宮知理在揭門簾,初中生把弟弟往后一拽——家里的大人最近對他們耳提面命,說不能沖撞巫女大人,見著巫女要問好。
其實他們上次幫巫女大人拎東西去家里,也看了巫女大人的本事,從心底覺得她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那種尊敬根本不需要大人教。
宮知理的褲腿上沾著泥點,帆布鞋頭還粘片竹葉,背上背著背簍,五條悟抄著兜走在她后頭,白發亂翹像團蒲公英絮,眼看著布要落下,他伸手扶住快滑落的門簾,小學生前田濃盯著他猛看,被哥哥踩了腳背。
兩個孩子大聲向宮知理問好,她笑著回應,這聲音把在屋里忙碌的前田夫婦驚動,他們掀開門簾走到前面,前田誠看到她,急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幾次,問:“宮大人,您想要些什么?”
前田順子回到后面,把豆漿也端了出來:“宮大人要嘗嘗新煮出來的豆漿嗎?我們家早上還有豆花賣,要來一些嗎?”
宮知理欣然答應:“那幫我裝一瓶豆漿、一瓶豆花,然后切這么多的豆腐。”
她的手在一板新豆腐上比劃:“切成三塊吧。”
前田誠想問一嘴需不需要特意切一點供奉神明,但是想到目前村子里都沒有神社,巫女大人也完全沒有提起神社的意思,心里念頭轉了一圈沒有多說話。
大兒子前田大輔推著弟弟前田濃出門,再耽誤下去要遲到了。
宮知理朝身后伸手:“瓶子。”
五條悟把背簍里的瓶子拿出來,順嘴抱怨:“又使喚我。”
前田看著這個高個男生,問:“這位也是宗教學校的學生嗎?”
宮知理:“嗯,他們學校拜托我,之后還會有其他學生過來。”她看五條悟。
五條悟會意,跟著說:“是宗教學校的校外研修。”
宮知理:她這里直接掛牌東京都咒術高專校外研修基地了?
豆漿和豆花裝好了,豆腐塊也躺在了背簍里,宮知理掏零錢時,前田誠馬上拒絕,表示給宮大人是不該收錢的,他們收獲的黃豆都來自于土地,宮大人庇佑土地,他們怎么能收錢?
宮知理:“這錢是替學生們給的,你們的送來的東西他們吃了不少,以后吃的用的更多,他們也在我那里交錢了。”
雙方推拉幾次,直到宮知理祭出那句“不收錢以后就不來了”,他才終于接過錢。
其實村子里就只有他們一家做豆腐,如何能不來?
雖然家里有石磨,可用起來實在麻煩。
人吶,就是這樣,清洗石磨的時候覺得以后一定用得上,但是有錢之后,只想著靠錢來解決問題了。
幸好她現在很有錢。
其實昨天宮知理花錢買了飼料,村子里的人之間就在討論,宮大人是不是以后不需要供奉,因此賣雞鴨的人家感到了莫大的榮幸,他們家的供奉很可能是最后一批,用新年參拜抽簽來作比較的話,那就是大吉!
賣飼料的杉山家就很不開心。
直到村長昨天和他們保證新年和大節照常供奉,他們才沒有聚集到宮知理跟前懇求,害怕她再也不為村莊的土地賜福。
村長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宮知理,這個村子里接觸宮知理最多的人是他,他覺得面對這樣真正有實力的巫女,讓村民一直保持著敬畏之心才是明智的做法。
前田順子收下了錢,心里決定中秋的時候多做些豆腐泡、豆干之類的東西供奉上去。
巫女大人要是早些來村子里,他們家今年的大豆說不定能收的更多、更好。
宮知理和老板推拉的時候,五條悟已經深感無聊,出了門蹲路邊逗野貓,見到宮知理出來,他起身,說:“太浪費時間了。”
宮知理不反駁,說:“好了,回家把豆腐放進冰箱里,我們去挖樹。”
青少年就是缺乏耐心。
她沒有忘記自己上大學時還會逃掉不喜歡的課這件事,所以她很能理解他們的沒耐性。
豆漿和豆花早上就能解決,兩個孩子爬起來吃早飯的時候格外驚喜。
宮知理告訴她們:“零花錢放在臥室臺階下,以后想吃什么,去村子里的小賣部買,早上想喝豆漿、我以后買豆腐,這些跑腿的小活就交給你們了。”
菜菜子端著豆漿碗,喝著加了糖、甜甜的豆漿,心里也像生出了些勇氣,可“好”字并沒有那么容易說出口。
美美子也沉默地摳著碗。
宮知理起身,準備出發,問她們:“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