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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似乎也不用再回答“怎么弄傷的”這個問題了,透過厚厚的眼鏡片,醫(yī)生盯了樊凈臉上可疑的紅痕,鼻子里哼出一聲。
一個研究生實在沒忍住,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又立即憋了回去。
打石膏沒什么技術含量,幾個規(guī)培的碩博生帶著司青去了處置室,離開了老師,年輕人的話便多了起來,有膽大的主動和司青搭話。
“郁老師,前段時間的在心里綜藝太感人了。”
“聽說您還錄制了華國三千年,什么時候播出呀?”
《在心里》就是康弘主持的那一檔訪談綜藝,司青的性格外放了許多,不再是從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他一一回答了幾人的問題,又有人提問道,“郁老師,你皮膚好好呀,平時用什么護膚品呀?”
司青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擦臉油都是便利店隨手買的,記不住牌子。
幾個碩博生瞧見司青臉紅得可愛,一個個興奮得不行,樊凈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回應道,“我家郁老師皮膚好是天生的。”
樊凈這幾年鮮少出現在公眾視野,儼然一副和光同塵的慈善家做派,但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種能力,只要他想,周身散發(fā)的氣勢就足夠令人退避三舍。
樊凈站在司青身邊,仿佛一尊黑臉門神,一直到石膏打完,才緊跟著司青出了門。
幾個碩博生這才松了口氣,八卦起來。
“郁老師本人怎么這樣乖呀,我的天,本媽粉簡直要原地起跳了。”
“不過孩子也太老實了,問一句答一句,這樣的性格會不會吃虧呀?不過樊總看上去很護著郁老師,兩人到底是什么關系呀?不是說樊總很討厭郁老師嗎?”
“我看過幾年前樊總的訪談......怎么說呢?樊總很明顯意有所指,說自己未來另一半的職業(yè)絕對不可能是畫家。所以,那時候兩人是鬧矛盾分手了?”
“不可能。”另一人反駁道,“《華國三千年》原本定了國風畫師路遙,突然換了郁老師,路遙的粉絲有不少人在罵郁老師,還是英凱集團的小許總仗義執(zhí)言,發(fā)了公告澄清郁老師是去救場。”
“英凱集團的小許總公開說過,和樊總關系不好,所以網友們都說郁老師被黑是樊凈指使的......”
另一人“嗐”了一聲,叫道,“怎么可能?樊凈剛剛那樣子,就差把郁老師捧在手心里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樊總和郁老師是地下戀人,樊總這樣做是為了保護郁老師!”
幾人相互對視,眼中都是挖到驚天大瓜的激動。
折騰了一夜,又一大早去了醫(yī)院,兩人回到賓館都有些疲憊。樊凈提議,“再睡一會兒吧,胳膊還痛不痛,我給你按一按?”
“我約了車,去機場。”
樊凈的笑意粘在嘴角,他感覺房間一下子變得小了,周圍的墻壁逼仄不堪,擠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耳畔傳來一陣轟鳴聲,司青又說了句什么,不過他已聽不大清楚,他瞧著司青用左手推著行李箱出了門,聽覺喪失,視覺卻變得異常敏銳,他瞧見了司青的棉服下擺冒出來的小線頭,瞧見了司青行李箱上的劃痕,可是他始終僵硬地立在原地,門在眼前闔上,司青的身影消失不見。
喉嚨里傳出的“格格”聲響,他雙手卡著脖子,本能地邁步向門口走。海市與米蘭之間已經有了直達航班,只要二十小時,他就可以跨越廣袤的海洋,來到地球的另一面和司青相見。
在這個時代,并沒有所謂的別離,遙遠的路途已經無法成為兩人的阻礙。可是司青的選擇,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永不相見。
在自己和約瑟夫之間,司青已經做出了選擇。他成了被排除在外的選項。就好像一瓶過期的鳳梨罐頭,此前一直安靜地躺在柜子里,直到今天,終于被司青發(fā)現,然后被隨手丟進垃圾桶里。
樊凈突然意識到這一點,于是海市和米蘭之間的那片海洋翻涌起了滔天巨浪,一點點地將樊凈的心腐蝕。他捂住心口,緩緩坐在地上,眼淚一滴滴地落了下來,他小聲地呼喚司青的名字,沒有人應。
他真的走了。
他被拋棄了。
他徹底地失去了司青。
就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腦海中的某根弦猛地崩斷了,與此同時斷開的,還有他和這個世界的一切關聯。
好像一個失明的人被赤身裸體,扔進了空曠的屋子,四面沒有墻壁,也沒有聲音,他摸索著,只有一望無垠的空虛,房間一瞬間又變大了,滿是空蕩和寂寞,吞噬人心。
樊凈撲到床上,司青臨走時鋪了床,床鋪的味道很淡,屬于司青的那一點兒味道很快散盡了。可是還遠遠不夠,這一點和司青相關的味道,并不足以填補內心的痛苦和空寂。
發(fā)出一聲痛苦的低吼,好似一只幾乎餓死的野犬,樊凈伏在地上,仔細地嗅著,在房間搜尋著。直到打開衣柜,鋪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氣息。
一件西裝掛在角落,它的主人用到它的時候并不多,可是這件被遺忘的衣服,卻成了樊凈唯一的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