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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將還舉著手,做出敲門的姿勢,似乎沒想到門開得這樣快,他縮回手,揪著身上的白色雨披的繩子。
雖然穿了雨披,但司青身上還是濕了,頭發上的水珠子一滴滴落下來。司青進門前有些猶豫,原本是想站在屋外頭說,可從走廊破舊的玻璃擠進來的風呼號著,再加上隔壁幾家住戶吵吵嚷嚷著,走廊實在不是一個說話的地方。
樊凈不敢碰他,在門口驚了一會兒,又馬上垂下頭說,鞋子濕了吧?我給你找拖鞋。低頭尋覓了半晌,突然將自己的拖鞋踢了下來,躬身放到司青身前。
司青沒有穿,只穿著襪子踩在地上進了門。李文輝實在看不下去自己的老板表現得像個大傻子,提醒道,鞋柜,鞋柜。
樊凈這才終于從柜子里翻出一雙新拖鞋。
直到司青坐在沙發上時,樊凈還是有些無措,但很快回過神,取了干毛巾給司青擦臉。
司青將毛巾疊成小塊兒放在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著臉上的水,小貓兒洗臉似的,樊凈不自覺地微笑起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給司青倒熱水,保溫壺蓋子沒扣牢,樊凈倒了一半兒蓋子就掉了,他笨手笨腳地撈蓋子,反倒澆了一手的熱水,手背燙紅了一片。
李文輝看得直搖頭,干脆關上門眼不見為凈。樊凈搓了搓手,懊惱今天自己表現得太蠢。一張卡片推了過來,同時還有厚厚一沓文件。
“之前你放在我這里的房子和企業,還給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樊凈身邊不乏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之人,可這段時間在外人看來,樊凈官司纏身,隨時可能身陷囹圄,司青竟然成了唯一雪中送炭之人。
司青說話向來平鋪直敘,不帶任何煽情,可樊凈卻覺得沒有任何事,能敵得過此時此刻,在狹小的出租屋里聽到司青的聲音。
“真的要還給你。”司青又強調了一遍,神情執拗又認真,“還有這些東西,都還給你。”司青說的是那支滿鉆的百達翡麗,被裝在禮盒里原封不動地送還。
大約是被樊凈的目光刺得心慌,司青說完這些話,就起身要走。樊凈心里咯噔一聲,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握司青的手,可在觸到司青的瞬間,手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電流流過人體,他癱軟著后退了幾步。
“別碰我。”
推開樊凈的手依舊沒有任何力氣,司青的手中卻握著用來自衛的電擊器。
雷聲過后,原本細細的雨絲變成了瓢潑大雨,空氣中彌漫著潮氣。樊凈從目眩和電擊的麻痹中復蘇,第一時間看向了司青的手。
司青養病期間,最難熬的往往是下雨天,哪怕屋內除濕機開到最大,可是司青的身體依舊和晴雨表一般,會在下雨之際痛苦難當。和堅強與否沒有關系,那種疼痛從內向外瓦解人的意志。
而最令樊凈心悸的,還是司青剛被搶救回來后不久,也是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司青被細碎的疼痛折磨得輾轉痛哭,那時候的司青過分沉默,一整天都不開口講一句話。
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望著樊凈的眼睛,眼中滿是哀求,他說,好難受,讓我去死吧。
在救護車來臨前,司青就陷入了疼痛性休克。從此之后,樊凈斥巨資訂購了除濕設備,在國外的那段時間,甚至會選擇在雨季時躲到氣候最干燥的德州“避難”。
司青就是拖著這樣的身體,冒著大雨,來到他身邊。這樣的舉動,令樊凈心中再度升起不切實際的幻想。
司青臉色蒼白,手指因為疼痛而微微痙攣,可他并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迎著樊凈的目光,他道,“我來這里,只是想確認一些事。”
“那個視頻……是不是和老師有關。”
樊凈后退了兩步,心中猛地一痛,他艱難地開口,“你以為,我會對關老師做什么?”
那個曾經無條件信任他的少年,此刻警惕地審視著他,手放在門把手上,維持著一個隨時可以逃跑的姿勢。
“如果關老師損害了你的利益。”司青垂眸,雨聲越來越大,空氣中彌漫的潮氣令他目眩,“我可以賠償你的損失……”
“這就是我來這里的目的。”
雷聲轟鳴,空氣中潮氣更甚,顫抖的手幾乎握不住門把手,在那個細弱的身影倒下前,樊凈搶上前將人托住。
像是一片纖細得幾乎沒有重量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