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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之人名叫季存之,季家是頂尖的豪門,季存之作為老幺,父母和幾個哥哥對他可謂是有求必應。司青之前曾在學校里遇見過季存之幾次,那是他最暗無天日的一段時光。母親意外去世,他被親生父親寧遠程帶回寧家,他也從滇南小鎮轉學到了海市貴族學校。父親的漠視,寧家少爺寧秀山的憎恨,此后便是長達七年的霸凌。
雖然季存之并非暴力的主導者,但撲面而來的惡意和拳腳已令他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對于和寧秀山交好的季存之,他唯恐避之不及。
季大少爺發話,自然有人幫腔,“五百萬別說你那副破畫兒,就是你這個人也買了下來,還敢和季少拿喬兒演什么清高藝術家的戲碼?不過是被寧家養了幾年,還真當自己是寧家大少爺了?”
“寧家少爺自然只有咱們秀山少爺一位,誰不知道秀山少爺和季少的情比金堅,和秀山少爺過不去,可不就和咱們季少過不去?”
薄薄的眼皮微不可查地顫了顫,司青心中苦笑一聲,大概知道今日的無妄之災源自何處了。
罪魁禍首,還是那副名為《艷光》的畫。
三天前,華國美術協會第四十屆蘭亭杯頒布最佳作品候選名單,他的作品《艷光》入圍金獎候選名單。蘭亭杯算是國內畫壇頗有影響力的賽事,且聚焦于青年畫家領域,國內不少蜚聲畫壇的名家,年輕時皆獲得過蘭亭杯金獎。
不過司青要更特殊一些。
作為上一屆蘭亭杯金獎獲得者,再度入圍且憑借作品《艷光》博得業內諸多贊譽,幾乎提前鎖定了金獎,可謂一時間風光無兩。畢竟迄今為止,連續兩年蟬聯蘭亭杯的畫家寥寥無幾。
只可惜,對于司青而言,這是飽受贊譽的開始,也是噩夢的開端。原因很簡單,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寧家少爺寧秀山也參加了這一屆蘭亭杯并入圍了金獎候選。不過和驚艷眾人的《艷光》相比,寧秀山的《錦繡山河》多少帶了些運作的成分。
司青就讀于華國美院,而寧秀山在西南美院,雖然兩所都是國內頂尖的美術院校,但顯然西南美院略遜一籌。寧秀山素來心高氣傲,原本學校不如司青便心生怨懟,此刻更需要蘭亭杯證明,他寧家并不比這個半路認回來的“野少爺”差,只是有《艷光》珠玉在前,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錦繡山河》無緣金獎。
眼瞧著苦心孤詣耗盡心血的作品名落孫山,素來體弱多病的秀山少爺病了一場,痊愈后整個人瘦了一圈,柔弱小白花的模樣狠狠擊中的幾位護花使者的心,季家大少更是急于為心上人出頭,當即便找到了司青,開出一個令人咋舌的價碼。
蘭亭杯規定,參賽畫作必須原創,且參賽期間禁止售賣,一旦有任何銷售行為,則視作自動退賽。蘭亭金獎雖然珍貴,但畢竟聚焦于青年畫家領域,參賽選手的畫作售價并不高,即便對于已小有名氣的司青,用五百萬換一個蘭亭杯金獎也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三天前,季存之也是這樣以為的,直到那張五百萬的支票被原封不動地退回,直到撥給司青電話□□脆地拒接。
屢次受挫的季大少終于按捺不住,在狐朋狗友的唆使下找了道上混的,原本只是想給這不識好歹的郁司青一點兒教訓,誰知道這人竟這么不經打,一拳下去臉就白了,軟軟地被人提在手中,雪白的頸子裸露在昏暗的巷子中,白得仿佛發光一般。
季存之眼神暗了暗,伸手捏著人的下巴將臉抬起。一個弱不禁風的文弱學生,只怕要被這陣仗嚇哭了,誰料卻對上一雙寒潭似的眼睛。
大約是疼得狠了,少年光潔的額頭上滿是汗珠兒,隨著抬頭的動作,汗水順著下頜留下,冷冷的,潤潤的,悄默聲兒地順著雪色的頸子沒入衣領間。那雙漂亮的黑眼睛卻是清凌凌的,帶著幾分冷漠與疏離。
他并沒有哭,甚至眼神中并沒有絲毫畏懼。
周遭空氣靜了一瞬。季存之之前去過寧家,不過只圍著寧秀山轉,從未將這個一直在外養到十二歲才被認回寧家,又常年被忽視,甚至連姓氏都未曾改回的寡言少年放在眼中。寥寥的記憶中,只有一道清癯又孤僻的影子,永遠怯怯的,啞巴一樣地沉默地躲在角落。
卻不曾想竟生了這樣一幅好皮囊。
季存之也算閱人無數,依舊沉默了半晌,再抬眼時眼神已帶了幾分玩味。寧秀山是他放在心上多年的人,他對寧秀山雖是真心,但也不介意再多一朵賞心悅目的解語花。
“當真不會憐香惜玉。”季存之這樣說著,一邊伸手欲撫摸少年鬢邊略顯凌亂的發絲,不僅有些心猿意馬。
直到耳畔響起少年清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