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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姿堪稱端正的坐在副駕駛上,雨衣沒有脫, 臉蛋偏向車窗方向, 漆黑的眼瞳平靜注視著車窗外面勻速倒退的景色。
謝喬喬身上血液的味道遠比那個紙箱更重。
花鈴月已經習慣于謝喬喬的冷漠,自顧自的打開音樂,在女聲歡快的‘在我的心上’‘自由的飛翔’——的歌詞里, 她順**代了一下后續。
“2組那兩個執行成員傷得不清,大概能得到三個月的帶薪假。戚忱牙齒掉了一顆,還有點腦震蕩,不過種牙費用可以報銷——這次損失比想象中的大,回去之后上面會開會重新對這次事件進行評估?!?
“幸好叫上了你,不然明年的今天我就該一歲了?!?
謝喬喬安靜聽著她講話,平靜得像一片死海,又或者是黑洞,不對花鈴月的語言內容起任何反應,即使是她最后那句自我調侃的冷笑話,也沒能讓這片死海泛起半點波瀾。
車載歌曲變成了荷塘夜色,舒緩的流水聲和平靜過頭的謝喬喬有效放松了花鈴月緊繃的神經——她每次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妖怪鬼魂打完交道,就會去看著謝喬喬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發呆。
謝喬喬身上那種穩定的平靜給人一種安全感。
看著看著,花鈴月看出一絲不同來,“你買了新發繩?掛飾……挺特別的?!?
少女低垂的雙馬尾用紅色發繩綁起,發繩末端垂下數顆刻著經文的珠子;看起來很像寺廟里那種專門宰人的二創飾品。
謝喬喬回答:“朋友送的。”
花鈴月聞言大為欣慰:“朋友?那很好啊,你這個年紀,就應該多交點同齡人朋友——你記得給人家回禮,隨便送點什么發卡手鏈之類的,這樣有來有回,人家才會愿意跟你玩?!?
謝喬喬‘嗯’了一聲,抬手輕扣車窗:“前面那邊停一下,我要去買奶茶?!?
“一杯冰美式,兩份黃油菠蘿包,嗯……再加一份紅豆冰雪球,都打包?!?
張雪霽靠著柜臺等了一會,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餐。他給冰美式插上吸管猛喝了一口,有點發暈的腦袋一下子被冰得清醒了許多。
正常人都知道早上發燒晚上喝冰美式,不是什么健康的行為。但是張雪霽今天下午拿到了新的數據,晚上要改論文,不喝點咖啡他實在是熬不住。
更何況他還約了謝喬喬晚上一起吃宵夜。
電梯很快的升到27樓,張雪霽手上的咖啡也快要見底——電梯門在他眼前分開,那條直線構造的走廊可以一覽無余看見三戶大門。
謝喬喬正站在家門口,低頭在書包里找自己的鑰匙。
她左手邊擺著一個手推車,推車上放著一個用黑色膠布密封得很嚴實的巨大紙箱;走廊聲控燈只照亮的紙箱的上半部分,紙箱的下半部分還是隱沒在黑暗里。
密閉的走廊沒有窗戶,空氣中飄蕩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淡淡臭味。
電梯門開的動靜引得謝喬喬停下動作,側過頭看向張雪霽。
他右手拿著一杯快要喝完的冰美式,左手拎著保溫袋。一股香甜的,新鮮發燙的食物香氣從保溫袋里擴散出來,短暫壓過了空氣中很淡的,不新鮮的死亡氣息。
張雪霽走出電梯,和謝喬喬打了聲招呼,又問:“你忘記帶鑰匙了嗎?”
謝喬喬搖頭,把剛從書包夾層里找到的鑰匙掏出來,在張雪霽面前晃了晃。
她雖然找到了鑰匙,但是卻并沒有去開門,漆黑眼瞳眨也不眨的盯著張雪霽:他的臉色不大好看,在走廊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憔悴的蒼白色,眼尾彌漫著鮮艷的紅,頭發也亂糟糟的往不同方向支棱,像一只可憐的流浪狗。
‘流浪狗’向謝喬喬露出笑臉,身子一歪靠到墻壁上,舉起左手的保溫袋對她示意:“剛好我買了宵夜,要一起吃嗎?菠蘿包和紅豆冰雪球——如果你喜歡酥皮蛋撻的話,那你肯定也會喜歡這個菠蘿包?!?
謝喬喬思索片刻——那股溫熱的食物香味直往鼻子里鉆,她確實很心動。
她把鑰匙插進鎖孔里,很快就做出決定:“我買了楊枝甘露。”
客廳燈被打開,謝喬喬站在玄關處換鞋。
張雪霽把咖啡杯咬在嘴里,空出手來幫忙去推那輛手推車。他在干活這件事情上實在是太有眼力見了,以至于謝喬喬都沒能來得及阻止他——張雪霽把裝著尸體的紙箱子推到客廳里。
即使有手推車,也能感覺到紙箱的分量實在不輕,張雪霽松手時甩了甩自己手腕:“你買的快遞嗎?包裝得好嚴實……”
他的目光從紙箱上半部分看到紙箱下半部分,客廳的燈光要比走廊燈光亮很多,足以令他清楚看見紙箱底部暈開的暗色水跡。
深一塊淺一快,不均勻得像是某種紙箱皮膚病。
同時走廊里那股淡淡的,令人感到不適的臭味也在客廳里開始蔓延。
不是走廊里的味道,而是從紙箱里散發出來的味道。
謝喬喬從張雪霽面前走過去,將推車直接推進廚房里,然后再把廚房門關上。
她本意是想先找個地方把這東西藏起來。
謝喬喬確實社會化嚴重不足,但也知道尸體對于普通人來說意味著什么。她不想嚇到張雪霽。
但她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并不知道這樣溫暖的天氣會使血液斷斷續續浸透紙箱外層;推車滾輪滾過的地板留下了兩行明顯的血跡。
太明顯了,明顯到張雪霽這樣一個不是瞎子的人想假裝沒看見都不行——謝喬喬關完廚房門轉過身,正好看見病歪歪的張雪霽正低著頭在看地面上的車輪狀血跡。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在這詭異的沉默之中,謝喬喬伸出腳去,拖鞋踩住地面的血跡擦了擦。效果甚微,痕跡被糊開之后越來越容易看出這是血了。
而且是從門口蔓延進廚房的四條痕跡,謝喬喬兩只腳交替也沒辦法立刻擦干凈。
謝喬喬立刻沒招了——這是她不擅長處理的事情,她抬起頭看向張雪霽,正好對上張雪霽也望過來的目光。
張雪霽遲疑的開口:“你紙箱里裝的……現殺大魚?”
他一開始想猜野味的。
但是推車上的紙箱體型太大,如果是普通野味并不需要那么大的紙箱,而差不多體型的野味則大多屬于禁止食用的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