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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也看過來,兩人目光相對,被抓住眼神的張雪霽眨了眨眼。
謝喬喬誠懇道:“你還是很熱嗎?那我們換到空調旁邊的位置坐吧。”
張雪霽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摸摸自己臉頰,摸到自己臉頰是滾燙的。不用鏡子看他也知道,肯定很紅。
他假裝無事發生的同意了謝喬喬的話,兩人換到空調旁邊的座位一起吃了飯。
這家泰餐味道很好,尤其是海鮮冬蔭湯。謝喬喬把定位發給了花鈴月,讓她下次有公款吃飯的機會來這里吃。
吃完飯回家時依舊由張雪霽開車,謝喬喬坐副駕駛。不算短的路程卻結束得很快,她們回到27樓時天邊的太陽都還沒有下山。
張雪霽說自己房間里有點亂,讓謝喬喬在門口等一下——他進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公用浴室里的洗發水扔垃圾桶里,然后再把謝喬喬留在他家里的鞋襪和衣服分袋裝好給她。
鞋襪已經洗干凈了,那堆衣服張雪霽沒動過。
夏季短袖和短褲加起來也沒有幾片布,他進去收拾浴室時掃一眼就發現里面除去上衣短褲之外還有自己不該看的衣物,所以特意沒動。
他沒把這件事情往特殊暗示那方面去想,因為‘暗示’這種行為顯然和謝喬喬八竿子打不著。
留下發繩已經是鬼迷心竅,張雪霽看著自己辦公桌上的那兩根發繩,有點煩惱的拍了拍自己額頭。
他也不想這么做的,有點像變態。
當時不知道為什么,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虛;明明只是兩條發繩而已,可以直接告訴謝喬喬——對,是落我家了,我怕弄丟所以收到抽屜里了,等會一起還給你。
明明只要這樣說就可以了,反正他又沒有做過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偏偏就是心虛了,人一感到心虛就會下意識的遮掩,張雪霽本能的遮掩了這兩條發繩,還留下了下一次去找她的借口:賠她兩條新發繩。
他躺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唉聲嘆氣:“她到底有沒有聽見我那天說的那句話?”
“我要不然……問問她?”
“萬一她其實聽見了,但只是對我沒感覺,所以假裝沒聽見怎么辦?”
“那不至于,我長得還可以——啊這個優勢好像不行,她是大師來著……”
張雪霽自言自語,一會神情舒展,一會眉頭緊皺,像人格分裂正在和自己吵架一樣。
*
張雪霽又做了噩夢。
這個噩夢仿佛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沒有盡頭的水池,被照得雪亮的墻壁,隨著水波起伏的彩球。
他在劇烈的水波里掙扎,被看不清楚模樣的怪物咬住胸口和腰部;劇烈的痛苦甚至蓋過了缺氧所帶來的窒息感。
但這次的夢持續得很久,沒有在被怪物咬住后就戛然而止。
張雪霽感覺自己身上緊緊咬合的牙齒松開,劇烈的水浪把他從水底卷到水面上——水浪是怪物卷起來的,它好像被什么東西驚動了,倉皇的想要逃跑,連已經咬進嘴巴里的‘食物’都可以拋棄。
濃稠的血紅色在水波里擴散,張雪霽所看見的世界也被蒙上一層血紅色。
不知道為什么,他居然還沒有死。
他被怪物身上張合的鱗片掛住了,被迫跟著怪物一起在水面上沖浪。怪物的心跳聲就像巨大的鼓聲,震得他幾乎沒辦法再聽見第二種聲音。
他血紅色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小點——而那個小點還在不斷地變大!
張雪霽不自覺睜大眼睛,渙散的瞳孔集中,終于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黑點……
那是一個從天上墜落下來的人影!
轉瞬即至——
張雪霽看清楚了對方,持劍的雙馬尾少女面無表情從空中墜落,烏黑的長發被強風吹得向上飄拂,潔白皮膚上水痕道道,猶如碎星閃爍。
少女的氣勢如同巍峨山岳一般凌厲,以至于張雪霽甚至沒能發現對方手上拿著的其實只是一把木劍。
他完全被對方的氣勢所攝,瀕死渙散的視線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
少女落下來的那一秒在他的感官里被無限拉長,像0.5倍速的電影長鏡頭,放慢到張雪霽能看清她眼睫。
木劍刺入怪物頭頂,像坐滑梯一樣順滑的給怪物開了個背,并一路沖刺直到快要撞上張雪霽——少女踩在怪物皮開肉綻的后背上,單手拔出劍,那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漆黑瞳孔低垂看向他。
她上身的白色短袖領口寬松,露出鎖骨,怪物艷紅的血濺在她的鎖骨窩里,隨著少女微微垂首的動作,自鎖骨邊緣往下滑落,在她白皙的皮膚上蜿蜒出一道赤紅痕跡。
那滴血珠顫巍巍綴在她領口,好似一串紅寶石項鏈。
死亡的陰影覆蓋在張雪霽臉上,捂住他的口鼻,他腦海中出現的最后一個想法居然是——
她的脖子可真適合戴一串漂亮的紅寶石。
意識漸漸模糊,下沉,恍惚間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脫離了身體,仿佛快要聽見宇宙的呼喚。
忽然腰部一痛,張雪霽從噩夢里驚醒過來。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喘氣,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腦子里空白了幾秒。
腰部仍舊有一種被硌到的感覺,他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個汽水瓶蓋。是上次謝喬喬送他的那枚‘再來一瓶’。
當時本來隨手揣進了褲子口袋里,后來洗澡的時候又掏出來出來順手擱到了床上,沒想到居然把自己硌醒了。
如果沒有這枚‘再來一瓶’的話……
夢中那種很清晰的死亡的感覺進入記憶,張雪霽打了個寒戰,連忙恭恭敬敬的雙手把汽水瓶蓋捧起來放到床頭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