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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一個小太監默默走到高臺下方,靠近黃大牛耳語了幾句話。黃大牛蹙眉搖了搖頭, 他抬眸朝高座望了一眼, 眸中透著感恩與激動, 同時還有篤定與堅持, 沉默地低眉,他雙臂肌肉鼓起,在做又一次的試舉準備。
喬亦柔朝他看過的方向望去,是齊毓玠。
不難猜測, 大約是為避免產生負傷等意外,所以他才令小太監上前勸黃大牛放棄?
這黃大牛倒是個固執的人,他……也挺好的,和那些身居高位不顧平民死活只求自身利益的人不一樣,出身誰都無法決定, 生命本來就沒有貴賤,如果黃大牛無法做到,放棄并不丟人,銅環如此之重,若真不慎傷到,只怕……
出神中,場上頓時爆發出一股熱烈的瘋狂叫好聲,許多人包括齊巒都拊掌起身,她耳畔彌漫著層層疊疊的聲浪。
喬亦柔倏地朝高臺望去,黃大牛竟然……成功了?
他雙臂各套著四個銅環,狠狠咬牙使出渾身氣力,脖頸筋脈線條畢露,一點點,他用力咬著牙,雙腿從彎曲到慢慢繃直,終于,他站起來了!
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喬亦柔感覺黃大牛已經用盡了體內全部氣力,但是能成功已經就很好!看來有時候人的能力真的需要不放棄的去挖掘……
齊毓玠也站了起來。
他知道黃大牛的平常水平,在今日之前,他根本無法舉起這樣的重量,眼下雖超常發揮,但只怕現在的他已不堪重負。
蹙眉,他吩咐李久帶幾個小太監速去幫襯一把。
領了旨意,李久匆匆帶著幾人快步朝高臺而去,然而卻晚了一步……
一陣陣興奮聲中,黃大牛精疲力竭地準備放下銅環,只是勉強舉起銅環之后,他身體已強弩之末,透支過后的四肢軟綿無力,他再撐不住的雙腿一屈,整個人霎時重心不穩。
眾人大驚失色,高臺上黃大牛歪歪扭扭,終于猛地跪摔在了場上,他臂上擔著的幾個銅環悶聲滾落在地,其中一個銅環翻滾著恰巧壓住了他右肩。
黃大牛痛苦的悶哼一聲,面色猙獰,右肩處鮮血淋漓……
而站在一旁的薩克頂,明明來得及在黃大牛搖擺時上前幫他一把,但他卻眼睜睜瞧著沒有做出任何舉動……
場上哄然,俱在擔憂這位為了麟國榮譽負傷的壯士,場下隨時候著的御醫匆匆提著藥箱上高臺,給黃大牛就地診治。
萬幸中的萬幸,骨頭沒有粉碎,只是肩部皮肉被砸得血肉模糊。
幾個侍衛在御醫囑咐下小心翼翼地將黃大牛抬到擔架上,然后抬下賽場。
目送他們離去,沉寂中,旒王頓格列率先出聲,他狀似憂愁地拱手朝齊毓玠道,“陛下,這位勇士身負重傷,雖然按照方才情形可勉強算他通過第二輪比試,但……”
喬亦柔聞聲抿唇望向他們。
部分麟國大臣們面色憤怒凝重,藏在寬袖下的掌心微微攥緊。另外小部分大臣怒視站在賽場上的薩克頂,無聲的譴責他太過冷血驀然。雖救下黃大牛不是他本分,但同為競賽者,難道連這么點同情心都沒有?區區小附屬國果真沒有人性……
“黃大牛身負肩傷,比試結束。”齊毓玠面無表情啟唇,語氣冷淡。
“那……”明知結局,頓格列卻故意捋著胡須搖頭道,“倒是可惜,臣看黃大牛有能力試舉麒麟大鼎,若他能勝過薩克頂,臣一定遵守承諾將公主許配給他,并將旒族這兩樣圣物拱手送之。”他目光瞥向靜靜放置在一旁的天縷衣與流光盞,然后挑眉望向場上眾人,嘴角浮現出笑意,“不知陛下這邊可否還有人愿意一戰?畢竟才只進行到銅環比試,麒麟大鼎都未抬出,未免有些掃興。”
所有人都默不作聲,面上神情各異。
不是不想上場狠狠將薩克頂打敗出口惡氣,只是人貴有自知之明,若沒有那個實力,逞英雄上場不過是貽笑大方。
場下靜寂無聲,頓格列滿意地挺起胸膛,他轉頭望著齊毓玠道,“陛下,薩克頂此番愿意隨臣一同前來,就是想孤獨求敗,他站在巔峰已久,實在寂寥清冷!奈何黃大牛壯士意外負傷,而且臣此行匆匆,只怕麟國有能之士還未來得及趕赴洛陽,倒是可惜。”
齊毓玠扯了扯嘴角,睨他一眼,“旒王不必謙虛,薩克頂一身神力屬曠世之才,望旒王合理運用才是。”
“陛下謬贊,不過……”話語戛然一頓,頓格列眼珠轉動,話鋒陡然別有心計的轉移到他身上,“臣知道陛下才是真正的英勇非凡,陛下曾經就有舉起東邪鼎的壯舉,雖東邪鼎屈居在麒麟鼎之下,但也是四鼎之一,證明陛下完全具備強大的實力,眼下不知小王與諸位大臣們有沒有榮幸親眼再賭陛下一展舉鼎雄姿?”
“陛下,不可。”場下立即站出一位老臣,他面容嚴肅深沉,冷冷瞥了眼煽風點火的旒王頓格列,抱拳道,“陛下九五之尊,天生尊貴不凡,豈需借舉鼎來一展雄姿?倒是旒王魁梧威猛,頗具神力之風范,不如旒王試舉一番,讓臣等開開眼界?”
此番言論頓時獲得一陣附和。
大將軍盛楠及其大臣們都起身點頭應允,紛紛攛掇旒王頓格列親自上場。
“哈哈哈哈。”豪爽大笑,頓格列連忙擺手,別有深意道,“諸位有所不知,小王騎射還成,比起力氣真不行,旒族有薩克頂一日,小王就無須憂愁。”轉身抱拳,他繼續面朝齊毓玠,聲音多了幾絲愧疚與抱歉,“陛下,是臣冒犯了,臣不過是曾聽過陛下雄風所以心生敬仰罷了,倒忘卻陛下萬金之軀,與一般百姓可不同,豈容有一絲危險?也是,麒麟鼎過重,放眼天下,除卻已知的薩克頂,真不知有沒有旁人能夠舉起。臣一時著急才多有得罪,是臣想的不全面不周到,若陛下舉鼎中稍微出現差池,只怕臣難辭其咎,方才那番話是臣失言,臣請陛下重重責罰。”
齊毓玠雙手負在背后,他一時無話,眼神淡淡落在單臂抱胸行禮的頓格列身上。
說的是失言請罪,背地里何不是在輕視嘲諷他?順便再惡意詆毀他視平民性命為草芥,倘若他再年輕幾歲,指不定真能被他激將法刺激的一時沖動而應下。
只是東邪比之麒麟,卻完全不在同一層面,重量及其密度都有巨大差別。齊毓玠心知肚明,他做不到,更何況他胸膛與手腕上的傷勢未徹底痊愈……
目不轉睛盯著他們那邊的形勢,喬亦柔心生焦切。
若是她被這般鄙夷激將,定要揮著拳頭先將頓格列打趴再說,她見過不少可惡的人,卻沒見過他這般可惡又丑陋的,外貌與心靈一頭不占,真是老天都難容。
所以陛下他還未作出任何反應,他不會傻乎乎答應吧?
喬亦柔見他站著一動不動,低眉似思忖著什么,莫非在計算他能否有勝算?就他那嬌脆脆的胳膊與腿,隨手一砸就傷得可憐巴巴的,萬萬別上趕著作死才是!
終于,他微微抬起下頷,薄唇囁嚅,似要說話。
喬亦柔不知怎么的,心頭隱約生出幾許不安,她右手撐在桌面,猛地搶在他啟唇前起身,她狠狠閉了閉眼,大庭廣眾之下脆生生道,“等下,我自愿出戰。”
她聲音不大卻堅韌,透著女性獨有的溫軟與清潤,還有罕見的力量。
人群嘈雜逐漸褪去,呈現出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搜索著這道不自量力的女聲,目光定在這個瘦弱嬌小的女人身上。
旒族人震驚過后,甚至拍桌大笑起來,還交頭附耳沖她指指點點,臉上笑意猖狂!
喬亦柔背脊挺直,她無視他們的嗤笑,畢竟只知道嘲笑別人的人,永遠最愚不可及……
慢動作地轉頭望著小姐姐,齊巒眼睛一點點瞪大,她仿佛遽然清醒,霎時歡呼雀躍地嘣起來,興奮朝眾人拍著胸脯炫耀不停,“小姐姐厲害,你們知道么,我小姐姐真的好厲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