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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聲,碎了。
齊毓玠猛地抬眸,他撐桌起身,微微扯動到傷口,面目痛楚地盯著地上的碎片,身疼心也疼。
“嬪妾……”喬亦柔一見他肉疼的表情就知道這花瓶來歷不凡,畢竟御書房是他經常呆的地方,而這個精致花瓶放在如此顯耀的位置,足以證明它的價值與重要性。她完了,徹徹底底的完了,罪上加罪加罪。
連忙蹲下身,喬亦柔把碎片全都攏在一起,她試圖彌補道,“陛下,這些碎片還粘得起來么?”
“放下。”太陽穴刺痛,齊毓玠麻木地揉了揉,見她一雙手在那些鋒利的瓷片上撥來弄去,驀地沉聲道,“讓你松手?!?
喬亦柔剛拾起一塊碎片,冷不丁被他這么一聲嚇住,指尖不小心用了點力,再低頭,那塊不大不小的瓷片遽然變成粉末默默從她手里溜走了。
兩人面面相覷,久久無言。半晌,門外傳來李久通報聲,道是將長公主殿下請來了。
赫然回神,齊毓玠呆滯的目光緩慢恢復神采,他盯著她纖細手指,驀地僵硬轉頭,從齒間用力擠出一個字,“宣?!?
喬亦柔:“……”她抱住手指,欲哭無淚,完了,真的完了,本來花瓶或許可以搶救一下的,這下已經徹底沒有搶救的余地了……
話落,門開了。
齊巒已經換了身衣裙,她小媳婦兒似地低頭捏著腰間穗子,余光瞄見喬亦柔,立馬恢復元氣的快步跑上去,內疚的抱著她胳膊開始哽咽,“小姐姐,巒兒對不住你,巒兒不是故意要丟下你自己逃跑的,哇……巒兒好擔心你,可是母后也不在慈寧宮,巒兒都找不到比皇帝哥哥厲害的幫手來保護你,嗚小姐姐,皇帝哥哥有沒有好兇的吼你?是不是還要特別過分的要處罰你?小姐姐你別怕!”說著,不等喬亦柔回話,她抽噎著抬袖抹了把眼淚,突然勇敢地轉身瞪大眼睛盯著書桌后的齊毓玠,拍著胸脯煞有其事道,“你有什么厲害的都沖巒兒來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才沒有在怕你的!”
喬亦柔慌忙起身,她在旁側拽了長公主數次,卻都沒能阻止她大放厥詞。
“……很好?!饼R毓玠眼神陰騭的盯著兩人須臾,氣急反笑地在書桌后負手走來走去,這兩人,嗯?他還沒對她們怎么樣呢,就巴巴的為對方求情,生怕他把她們給生吃了是不是?他就那么可怖?氣得他……齊毓玠忍無可忍地攥緊雙拳,朝站在一起嘀咕著什么的兩人吼道,“還有臉說悄悄話?還不快給朕老老實實站在前面來?”
驀地噤聲,兩人不敢再說話,并肩磨蹭著挪過去。
“給朕站在這里不許動。”伸手指著書桌前的方向,齊毓玠見她們低頭結伴走來,不知為何就是窩火得厲害,他面無表情站在書桌后攫住兩人,胸膛起伏,半晌才冷冷道,“你們做錯事了卻很有道理是不是?齊巒你在宮里生活了多久?朕知道你心底明明清楚得很,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你就是仗著大家對你的寵愛才肆無忌憚的闖禍,朕告訴你,你若還不學著成熟一些,有朝一日等朕與太后沒辦法再保護你,你怎么辦?”
緊緊抿唇,齊巒眼眶迅速紅腫,卻死死咬著下唇不吭聲。
喬亦柔拍了拍她胳膊,無聲的安慰她。
“還有你,你還好意思安慰別人?”齊毓玠猛地轉移目光,側身陰沉地盯著喬亦柔,他伸手指著她從上到下嫌棄得不行,“喬貴人,你身為妃嬪你看你哪一點算守規矩?就你這腦子這態度,朕告訴你,要不是朕寬宏大度,你看你有幾顆腦袋等著被摘。呵,你心底還不服氣是不是?長公主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蹴鞠場正在招待外賓,守衛前所未有的戒備森嚴,你們兩個打扮成太監鬼鬼祟祟巴在邊緣有沒有想過后果?刀劍無眼,那些侍衛哪怕不傷及你們性命,卻難保不缺胳膊斷腿,朕想想都替你們急得慌?!?
兩人默不作聲,反正低著頭,一副你愛罵就罵你想出氣就出唄的樣子。
齊毓玠怒拍了下桌面,“知不知罪?認不認錯?”
“知罪,認錯?!眴桃嗳岽稹?
“知罪,認錯?!饼R巒跟著旁邊的小姐姐附和。
齊毓玠:“……你們要打心底認識到自己錯誤才行,不要仗著朕對你們的容忍就一次次挑戰朕的極限,告訴你們,人都是有脾氣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懂?”
“懂?!眴桃嗳岽?。
“懂?!饼R巒跟著旁邊的小姐姐附和。
什么鬼?這兩人存心的?
齊毓玠瞪著齊巒,他又氣不打一處來了,“你什么都要學她是不是?學她沒腦子不端正態度?學她盡會給朕找麻煩?學她沖動沒有良心?還學她目中無人大話連篇……”
真的是夠了。
喬亦柔用力咬住牙,她們被他訓斥了多久了?訓完齊巒又訓她,訓完她跑去訓齊巒還要指桑罵槐的攻擊她。明明都已經承認錯誤了呀,她知道她們不對,他對,他什么都對,可她怎么沒有良心了?她砸他兩拳也是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她不就破壞了一個花瓶?不就在蹴鞠場砸了一個坑?可她不是替他擋住飛來的蹴鞠么?還有,也太嘮叨了,要打要殺放馬過來,非要把她們罵哭是不是?簡直過分,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再喋喋不休言語攻擊下去,按他說的,人都是有脾氣的,他不是罵她沖動沒有良心?呵,小心她一時控制不住體內的暴走之力一拳砸在他那張翕翕合合不停的薄唇上……
話語戛然而止。
齊毓玠下意識抿唇往后退開半步。
他猛地拂袖,不可置信地瞪著她那一點翹起來的嬌俏鼻尖,很好,不識好歹,當他愿意浪費時間苦口婆心的叮囑她們?
或許——
輕咳一聲,齊毓玠挪開目光,盯著空中某一處道,“或許朕這番話語氣是重了些,但你們兩人要知道,朕明明可以一句話都不說,為何要嘮叨這一堆?嗯?”說著用力拍了下桌面,眸色凌厲,“還不是因為朕關心你們,怕你們因為自己的愚蠢和粗心受傷。知道朕最怕什么?”意有所指的斜了某人一眼,齊毓玠哼聲加重語氣道,“朕最怕某些人把好心當做驢肝肺,腦子里整日想著用蠻力解決問題,特別是用蠻力恩將仇報,你們說這是不是非常沒有良心,嗯?”
喬亦柔:“……是?!?
偷偷覷了皇帝哥哥一眼,齊巒機靈地轉了下眼珠,點頭,“對。”哈,這下她不算學小姐姐說一樣的話了吧?
往下撇嘴角,齊毓玠嫌棄地朝她們往外揮了揮手,“天色將近黃昏,晚宴馬上就要開始,瞧瞧你們穿成這樣,一個哭得跟只花貓似的,一個還穿著太監服。”齊毓玠無語地坐下,他挑眉甕聲道,“都趕快回去拾掇拾掇自己,一個是朕的妹妹,一個是朕的嬪妃,能不能打扮得好看些給朕長長臉面,給你們自己長長臉面,給麟國長長臉面?嗯?”
喬亦柔愣了下,下意識頷首。
與齊巒行出御書房后,她才后知后覺的醒神,這就完了?她砸他那事兒不計較了?她破壞蹴鞠場那事兒不追究了?她摔碎花瓶那事兒不算事兒了?
未免太過幸運,喬亦柔咬住下唇,早知如此,她其實可以站在那里多挨他一會兒訓的,而且保證不激動地沖上去用拳頭砸他的嘴……
暮色淺淺氤氳在空氣里,天際最后一抹亮色即將消失,喬亦柔與齊巒對視一眼,都有種終于解放了的輕松感。時間緊迫,兩人分別,各自回宮開始準備參加晚宴。
一回到景仁宮,就見杏春巴巴站在門口踮腳等她。
“哎呀,娘娘,您可回來了,您怎么穿……還有……”
喬亦柔無力的嘆了聲氣,擺手表示實在沒精力說話了,她蔫了吧唧地回到寢殿,坐著喝了口水,便開始裝扮更衣。
“咳咳,杏春梅秋?!苯凶∞D身去取衣裳的兩人,喬亦柔不好意思地低頭撥弄著手指頭,臉頰微微染上一點紅暈,語氣也變得有些難為情,“你們……你們能不能,能不能選件最好看的衣裳過來?那個、那個把我弄得好看點……”說到最后,聲音輕得難以聽見。
杏春梅秋對視一眼,本來以為娘娘要說什么大事兒,原來是這個。
“當然了,娘娘放心,奴婢們一定會把您打扮得沉魚落雁仿若天仙下凡?!陛p笑出聲,杏春拍著胸脯言之鑿鑿。
梅秋也飛快抿唇笑著點頭,天吶,娘娘總算開竅了,可喜可賀,想著,忙轉身歡快地去取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