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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拂了拂袖擺,拾起榻上染了血的帕子,走到桌邊用茶杯里的隔夜茶漬糊了糊帕子,將殷紅血跡往下壓去幾分明度,丟到一旁,喚人進來洗漱。
一溜煙兒太監宮女們瞬間魚貫而入,進來開始侍奉。
穿衣,凈臉,有條有理,毫不紊亂。
李久站在一側不太敢朝床榻上的喬貴人看,余光微瞥間,只見縹緲薄紗下她歪坐在床頭,薄被遮住春光,給人的感覺有些慵懶愜意。他挺無語的,就覺得喬貴人真跟個木疙瘩似的,您剛承了寵怎么就這么不上道呢,過來給陛下穿穿衣裳固寵啊,哎,個榆木疙瘩,好在陛下昨兒晚上真正做了回男人,他可真真兒放心了,放心了啊!
難掩喜悅的見嬤嬤把帕子放入木盒,李久默默想,不止是他,稍后太后知情后只怕也要喜得合不攏嘴了……
很快梳洗妥當,齊毓玠頭也未回地徑直出了景仁宮偏殿,前去上朝。
招搖的大批人馬終于走空,喬亦柔滑溜回被子里淡定的繼續睡回籠覺。
她閉著眼睛,輾轉著翻了個身,嘴角始終掛著無法掩飾的笑意,太幸運,虧她之前連視死如歸的勇氣都拿出來了,哎,若日后運氣亦能一如此番豈不美呆了?
恭送陛下后,景仁宮殿內的奴才們個個眉梢都染著喜慶,自覺跟著小主子沾了光,行動間步伐輕快許多。
杏春料想娘娘昨夜應該是被陛下折騰厲害了,尋常這個點,她都已經醒來開始著手準備去慈寧宮請安,此刻卻疲憊不堪的沉睡著,小臉兒氣色不大好。
知她位份不高,所以才萬事謹慎。杏春便靜靜在床榻候了須臾,待不能再延誤后,才上前輕聲喚她,“娘娘,時辰再拖延下去只怕待會請安會有些倉促。”
聽見提醒,喬亦柔睫毛顫了顫,睜開雙眼,她迷迷糊糊“嗯”了聲,擁著被子起身……
因著多睡了會兒,她去慈寧宮稍微比尋常晚了些。
到時除卻靜婕妤,其它二宮的三位妃嬪已經坐在殿內下首,正在陪太后用茶。
喬亦柔請了安,便覺太后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怎么說呢,像是殷切的意味過于濃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她意會錯了,太后怎么殷殷切切地瞧她?
賜座后,喬亦柔忐忑地吃了半盞茶,簡直坐立不安。四面八方的視線都像是有意無意的集中到她身上,怪瘆人的,她心中驚疑不定,飛快覷了眼緊挨著太后坐在上列的麗妃,今晨她才聽說,原來昨夜陛下到她寢殿來前先去了麗妃那兒,眼下麗妃手上就包裹著白色紗布,似乎傷得不輕。
她們一個個侍寢后都傷著了,就她好好的,喬亦柔心弦緊繃,生怕被別人發現她還好好的后招受一波羨慕嫉妒恨。
太后一向并不為難她們,今兒留她們的時間卻是比往日久了許多,大概心情很不錯,一炷香后,太后便笑著將她們放行。
喬亦柔跟著妃嬪末尾,垂眸離去。
一路上,無人開口說話,喬亦柔抿唇,因著她唯有指腹被齊毓玠劃了條小口子,這傷幾乎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實在拿不出手,她怕她在妃嬪里面太過不合群,只好佯裝腰酸背痛,無聲表示她的傷勢可都藏在衣裙下,并非露在外頭,她其實和她們一樣可憐一樣凄慘的。
自覺此計可行,畢竟她們總不能扒開她衣服一探虛實吧?
喬亦柔一路慢行,她故意扶著腰,神情流露出痛苦之色,仿佛每走一步都像用盡了畢生氣力……
麗妃與鐘粹宮兩位行在前頭,幾乎都快控制不住體內的殺氣,恨不能一巴掌把后面那個女人拍到半月湖里去。
她們并未順利侍寢,但這個喬貴人顯然是被陛下臨幸了,瞧太后方才那般大喜的神情,再瞧她此時這番矯揉造作的走路姿勢,這不是故意折辱人么?炫耀是么?諷刺她們是么?
再多看一眼真的就要憋不住了,唐鈺兒與張元嬪不約而同加快速度走得飛快,就連腳上受了傷的江貴嬪都面無表情的靠在婢女身上盡力與她拉開距離……
喬亦柔巴不得呢,她們走光光了她就不用繼續偽裝。
眼見她們麗影即將消失在視線,喬亦柔剛松了口氣,身后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喬貴人,請留步。”
側眸去看,原是太后跟前的姚嬤嬤。
駐足,待她請安行了禮,便從袖口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雙手呈給她,低眉笑著道,“喬貴人,太后知您昨夜侍寢后身子有些不適,特地讓奴婢跟過來交給您,此物早晚各一次抹在那處,不出幾日便可徹底痊愈。”
一頭霧水的謝恩接了賞賜,喬亦柔將藥膏捏在掌心,心想,她算不上真正侍寢了吧,還真是愧對太后的體恤,她定是見她身子狀似有傷才特地送來的?
“貴人,陛下年輕氣盛,有些……”欲言又止,姚嬤嬤露出“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眼神,“貴人習慣就好,這可是旁人盼都盼不來的恩寵呢,太后方才還跟奴婢念叨,說您果真是有福氣的人……”
“呵呵”干笑了聲,喬亦柔有問有答的與姚嬤嬤說完話,更暈了。
兩相分別,喬亦柔打道回府,姚嬤嬤則回慈寧宮復命。
慈寧宮內。
心情甚好的又斟了杯茶淺淺啜著,太后見姚嬤嬤回來了,笑著問,“送到了?”
“回太后,奴婢親手交到了貴人手上。”
“那便好。”太后眸中笑意更甚,她本來已經沒了指望,不曾想竟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喬貴人真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只是心中到底存了幾絲疑惑,陛下若有舊疾,又如何與她行房?微微皺眉,她放下茶盞,若有所思道,“讓小福子去看看陛下下早朝了沒?若下了就讓他去跟御前伺候的李久說說話。”
第18章
小福子是慈寧宮打探消息最厲害的,宮中跟誰都走得近,人緣極好,算是李久一手給帶出來的小徒弟。
得了太后旨意,他顛顛兒跑去養心殿候著他師父,即養心殿太監總管李久。
此刻早朝還沒下呢,他跟養心殿一眾太監宮女兒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了一通,已經差不多掌握了養心殿里里外外最近發生的新鮮事兒。
太陽明媚時,殿外終于傳來響動,似是陛下下了早朝正往養心殿回來。但陛下待會還要正兒八經用早膳呢,他師父御前伺候的,一時離不了身。
許是太后太過著急,這才把他早早就遣了過來。其實對于太后的用意小福子怪糊涂的,在眾人眼里,太后一向是個極有規矩的太后,如今怎么卻對陛下夜里那檔子事兒有了濃厚興趣?還急巴巴讓他趕來跟他師父了解昨夜諸事,實在是教人有些捉摸不透……
等陛下去御書房處理奏折,李久才得了空,從下頭嘴里知道慈寧宮的小福子來了,他便心知肚明的出來相見。
師徒二人尋了個僻靜之處,站在抄手游廊下說話。
“師父,太后這是啥想法,莫非她孤獨已久也動了凡心,怎么突然對陛下與妃子們的夜生活有了興致?”
“去你的,主子們的事情也是你我能編排的……”李久厲色瞪他一眼,“在宮里說話放規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