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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誓堡壘的最高議事廳內,氣氛冰冷得,彷彿連空氣本身都已凝結。
瓦萊里烏斯身著一身潔白的、沒有任何勛章的素色軍服,獨自一人,站立在由數十位塔洛舊貴族與軍事長老組成的議會中央。他的身后,全息屏幕上,正顯示著他在艾維爾共知殿之戰中,那份充滿了失敗與損失的戰斗報告。
「……十七名『霜牙衛隊』的精英,我們王國最寶貴的戰士,永遠地留在了艾維爾的土地上!」一位頭發花白的獨眼長老,用他那如同戰錘般的拳頭,重重地敲擊著面前的石桌,「而你,瓦萊里烏斯指揮官!你帶回來的,只有失敗,以及艾維爾新女王那充滿了嘲諷的『問候』!」
「你為了滿足自己那可笑的、身為『獵手』的驕傲,將整個王國的榮譽,都當作了賭注,然后輸得一敗涂地!」另一位貴族尖刻地附和道,「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瓦萊里烏斯靜靜地聽著所有對他的指控,他那張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既無憤怒,也無悔恨。
直到所有聲音都平息下去,他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冰冷的灰色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角落。
「您說得對,長老。」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失敗了。」 「我失敗在沒能及時地將能拯救我們所有人的『解藥』,帶回來。」
他沒有理會眾人那充滿困惑的眼神,只是打了個手勢。他身后的全息屏幕,立刻切換成了一系列令人不安的、代表著塔洛王國正在走向死亡的數據曲線。
「這是我們王國最新的能源報告。」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剖開了所有虛假的繁榮,「我們賴以為生的『冰微核晶石』礦脈,其能量衰變的速度,比去年,又加快了。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五年,我們連維持這座堡壘的供暖,都將成為奢望。」
屏幕再次切換,出現了無數雪鹿的影像。畫面中的幼崽,大多顯得瘦弱不堪,牠們本應厚實的白色絨毛,變得稀疏而暗淡,無法抵御冰原的寒風。影像拉近,特寫了一頭雄鹿。它那本應如同水晶般璀璨、象徵著力量與榮耀的巨大鹿角,此刻卻渾濁不堪,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成一地玻璃。
瓦萊里烏斯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入每一個人的心中。 「這是我們最重要的、來自南邊牧場的報告。上一個冬季,『雪鹿』幼崽的存活率越來越低。而倖存下來的,有超過兩成,出現了這種我們稱之為『冰晶衰敗癥』的異變。」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致命的一點。 「更糟糕的是,牠們正在失去那份傳承了數萬年的、在風雪中辨明方向的本能。牠們正在從一種充滿靈性的、塔洛的象徵,退化成一種普通的、會在暴風雪中迷路凍死的脆弱生物。」 「我們的圖騰,正在死去。我們的食物來源,正在斷絕。」
最后的畫面,定格在了一位面容枯槁、眼神渙散的老人身上。在場的許多貴族,都認出了他——塔洛王國的上一代大祭司,一位德高望重的智者。 「我們的人民,」瓦萊里烏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虛假的、悲天憫人的沉痛,「正在被『抽離感』,活活地變成一具具會呼吸的、沒有靈魂的空殼。」
他關掉了影像,議事廳陷入了一片死寂。他用謊言,將在場所有人都拉入了他親手營造的、名為「絕望」的深淵。
「現在,」他話鋒一轉,重新調出了伊萊亞斯與「靜默之核」的影像,「你們還認為,我千里迢迢,去追捕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學者,和一件無關緊要的『收藏品』嗎?」
他用一種充滿了煽動性的、如同先知般的語氣,說出了他那套早已準備好的、完美的謊言。 「那不是普通的遺物,長老們。根據我所掌握的、來自初王時代的情報,那是一枚『創生之核』!一件能夠逆轉倚太衰變、凈化所有病變、讓我們的世界,重煥生機的……唯一解藥!」
「我承認,我失敗了。」他微微躬身,姿態無可挑剔,「但我的失敗,是一次為了拯救我們所有人,而進行的、悲壯的嘗試。」
他直起身,環視著那些早已被他說動、眼神開始變得復雜的貴族們,拋出了他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選擇題。
「現在,你們可以,為了懲罰我的『失敗』,而解除我的一切職務。然后,我們所有人,就坐在這里,一同,安靜地,等待著我們這個王國,慢慢地,腐爛、凋零、最終,被冰雪與寂靜,徹底吞噬。」 「或者……」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 「……你們可以,授予我更大的權力,給我更快的船,更多的資源。讓我,去為你們,為這個王國,將我們唯一的、最后的希望,帶回來。」
在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那位獨眼的長老,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你需要什么,指揮官?」
瓦萊里烏斯的唇邊,終于,勾起了一絲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勝利的微笑。 他知道,他贏了。
他不僅將自己的失敗,洗刷得一乾二凈。 他更將一場極度自私的、為了滿足個人慾望的收藏之旅,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次承載了整個王國命運的、偉大的、神圣的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