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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它們一片片撿起來，然后開始嫻熟地分開且拼湊，“不過估計很難拼回人形——缺了太多，而且我其實只擅長拼腦子的部分。”

“說起來，皇陵是超規(guī)格墳?zāi)沟囊馑寄兀碧字晤D了頓，然后笑道，“小陵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名字。真好啊——我也想被葬在這種豪華的地方。”

“這是杰給我起的，”我自豪地告訴他，然后拿出銀針將肉塊縫合，“實在不行的話，你想葬在亂葬崗也可以。誠摯推薦——我就是在那里撿到杰的！”

“……原來如此，我會好好考慮的，”太宰治的目光掠過我合上的頭蓋，又在漸漸成型的肉塊上停留了幾秒，隨后揚起嘴角，起身離開了這里。

所以他是想和我聊什么？我感到迷茫，總之沒有管他，繼續(xù)做我手上的事情——

我現(xiàn)在正在縫合那具引爆炸彈者的軀體，由于離炸彈太近，他的肉塊大部分都成了空氣中的粉塵，比另一具尸體要小很多。

【杰，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真的沒問題嗎？】在操作的閑暇，我又往口中倒了一顆特效藥。

【……這已經(jīng)是你第四遍問我了——雖然傷勢沒好，但是比之前穩(wěn)定。暫時不用再吃了。】

杰頓了頓，又轉(zhuǎn)到了另一個話題上：【即使小陵將尸體盡力修復(fù)，死去的人依然死亡——你終究是沒有救到他。說起來，如果小陵沒有去實驗室試圖救他，他說不定就不會引爆炸彈，不僅不會碰到如此慘烈的死亡，甚至現(xiàn)在還好好活著。】

他的聲音低沉又緩慢，但是莫名令我想起了在不遠處一直注視著我的烏鴉——

【小陵，是你的善意害了他。】

這話聽起來很復(fù)雜，于是我開始捋邏輯，最后實在搞不懂的我放棄了思考：【可是炸彈的引爆不是他在思考后自己做出的決定嗎？既然他選擇了死亡，那就應(yīng)該遵從他的意愿。】

【……問問你的內(nèi)心，如果你真的這樣想，那么又為何在這里縫補他的尸體？】

我迷茫：【這不是正常的手工活嗎？難道杰從來沒用過這種方式打發(fā)過時間嗎？】

我老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尸體。于是我閑得無聊時，有時會打開它們的頭部看看腦子，有時也會縫補被烏鴉咬壞或者因其他原因破損的尸體。

我縫好一具尸體，又開始另一具——被爆破波及的死者。

杰沉默了幾秒，語氣又重新變得悠長：【……自爆的那個人是自己經(jīng)過思考選擇了死亡，因此小陵沒有愧疚，但被爆破波及而亡的另一個人呢，他并不想死的吧，可小陵卻沒有去救他。】

【小陵有沒有想過——在他被別人引發(fā)的爆破所波及的那一瞬間，正是因為你斷定他無法被獲救，直接轉(zhuǎn)頭就跑，才導(dǎo)致了他失去了被救到的可能性？】

【我沒有想過，】我這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這具殘缺不堪的尸體，他已經(jīng)不成形的臉……準(zhǔn)確是肉沫上似乎還殘留著死亡時的痛苦——杰提醒了我，我之前確實沒有想過這件事。

【小陵口口聲聲說著想要所有人，但是當(dāng)著他的面放棄了他的人還是你，】杰的聲音似乎隔著一層霧，于是模糊不清，又像是指甲劃在墻面上，最終發(fā)出了尖銳的審判——

【小陵，是你拋棄了他。】

【杰，】我頓了頓，發(fā)出了感慨——

【謝謝你！如果只靠我自己思考的話，完全不能注意到這件事——果然找你做我的腦子是正確的決定！】

我之前從來沒有發(fā)現(xiàn)我竟被自己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所禁錮，在判斷出別人無法被救后，就選擇轉(zhuǎn)身離開。

我高興地伸出手——

【我下次不應(yīng)該直接轉(zhuǎn)身！我應(yīng)該伸出手，抓住他存活的可能性！】

杰的語氣不知為何竟有些復(fù)雜，我分不清他在想什么，總之他說道：【……你為什么還能用這種充滿希望的語氣，說著這樣的話語——你明明……就沒有救到這個人啊？】

【我本來就是一具不成熟的身體啊？】我感到迷茫，【我不僅這次沒有救到人，我之前也經(jīng)常救不到人。】

我一具連腦子都長不出的身體，考慮問題和分析事情時本來就比別人弱很多，羂索在的時候也早就拒絕讓我參與思考問題，很多事情無法辦周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說起來——【但是我也有救到人的時候哦！】

【就像是那位侍者，就像是路上的那對情侶，就像是剛剛被困在火災(zāi)里的很多人——還有更早之前，我也救過很多腦子的！】

我心情此時很好：【發(fā)現(xiàn)問題才是好事！只要今天進步一點點，明天再進步一點點，我就能不斷成長！我就能救到更多的腦子——看到更多腦子活著了！】

杰依然在問：【……但是這個人呢？你就不管這個人的死亡了嗎？就算之后有再多的人存活，他們也不是他——他已經(jīng)死亡了！】

【可是我們是活人，活人不是應(yīng)該思考活人活腦子的事情嗎？】我不知道杰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這個人，總之我告訴他——

【我都想好了。等我死后下了地獄，再去給他還有其他我沒有救到的腦子——一個個土下座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