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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曜栩眼眸盈著水氣,霧茫茫的,上頭倒映的陳昀身影卻清晰得不思議,「你生氣了?」
「沒氣。」陳昀皺眉,冷笑,「我就是覺得你挺煩人的,生病也不說,是想把自己燒死了,給我惹麻煩?」
「對不起。」龔曜栩早習慣他的口是心非,嗓子發緊,還是努力擠出聲音,「我只是習慣自己處理,不是故意不說,讓你擔心的。」
陳昀受不了他總是不把自己當回事:「習慣什么?」
他就是護短,就算是龔曜栩本人,也不能蹧蹋自己,「生病了讓人照顧很正常,你那什么弟弟不也是要讓人照顧,你裝什么偉大,自己悶著養病做什么?」
「因為不一樣。」龔曜栩似乎意識又開始模糊,說話結結巴巴:「有些事弟弟能做,我做了是添麻煩……」
他的昏睡突如其來,很不對勁。陳昀本來在猜,他是吃過藥,副作用發揮才嗜睡。
但去了一趟龔曜栩臥室,藥盒連外層塑膠套都沒拆,陳昀聯想到他燙手的體溫,整件事就麻煩了。
陳昀匆忙叫醒江曉碧,等祖孫倆兵荒馬亂,攔計程車把龔曜栩送到醫院,天已經濛濛亮,塵霧裹著晨光瀰漫開來。
入秋一段時間,早晚溫差漸大,陳昀不想老太太到處跑,就把她跟龔曜栩留在急診區,自己去跑掛號流程,順帶去買水跟運動飲料,給病人潤潤喉。
頂著清晨挾帶涼意的風,他拎著買齊的東西,趕回急診室,就見龔曜栩早看完醫生,被安排躺在急診室走道吊點滴。
怕外孫找不到人,江曉碧拉了兩把椅子也不坐,努力板直駝起的背,想讓自己矮小的身軀在人群中顯眼點。
陳昀當即加快腳步,竄到老太太身邊,讓人先坐下再說。
天剛亮,急診室內不少人正睡著,他聲音放得很輕,「檢查完了?」
江曉碧接過他遞來的熱茶,說:「醫生說是流感,雖然發燒了,但發現得早,沒拖出其他問題,等藥打完,再觀察一下,燒退了領個藥就能先回家。」
「那就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陳昀放下心才注意到時間,竟然要七點了,趕到學校肯定大遲到。
江曉碧也想到這點,拍拍他的手,主動提議:「你今天就別去上課了,我打電話給你老師請假。至于小栩……我聯系看看他爸媽,通知他們孩子的狀況,也麻煩他們替小栩多請幾天假。」
現在流感很毒,不僅傳染力強,更是病去如抽絲,沒看到好她不放心龔曜栩回去上課。
陳昀也認同身體不能開玩笑,只是問:「不能我們一起請嗎?」
江曉碧猶豫片刻,語焉不詳地說:「不方便。」
她沒過問龔家的事,但經過那次交談,她多少能看出龔父的意思──關于龔曜栩借住她家的事,能多低調就多低調,最好不要讓第三方知情。
她倒是不介意幫兩個孩子一起請假,但電話一打,王家照顧龔曜栩的事就瞞不住了,她不能越過龔家人的意愿做決定。
陳昀碰了下龔曜栩的額頭,特效藥挺有用,溫度比來時降了不少,「你決定就好,但你有他爸媽的電話嗎?」
「他爸爸那天存我手機了。」江曉碧從包里掏出老花眼鏡,用單指神功在手機上敲敲打打,「不只他們夫妻的電話,他還另外給了別人的號碼,好像叫黃叔,說有緊急事聯絡不上他們,能找他。」
連次要聯絡人都準備好了,說好聽點是未雨綢繆,在陳昀看來,是早有預期他們不會接電話,鋪好退路。
結果,在他臆測之中,江曉碧打了好幾通都無人接聽,最后還直接被掛斷,轉接語音信箱。
捏著發燙的手機,她窘迫地說:「號碼沒錯,那天他自己撥給我的。」
連自己親兒子都只限定半夜三點半能通電話,陳昀不覺得江曉碧能是例外,「你打黃叔的電話吧。」
江曉碧看了一眼睡得模糊,無知無覺的龔曜栩,忽地有些傷感,「也行。」
跟親爸媽截然相反,黃叔手機很快接通,粗糙蒼老的嗓音從話筒傳出,雖然失真,仍透著急切。
不等江曉碧開口,他就說:「喂!是王太太嗎?之前龔先生有給我你的電話,你這時候打給我,是曜栩出了什么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