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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編碼在眼前一行行飄過,蔣潮抵了抵眉頭,忽然站起來,開車飛了出去。
兩人很久沉默,施城揚(yáng)起頭看墻壁上的畫:“以前我們也這么躲在畫室,通宵趕作業(yè)。”
“我要回家了。”
施城笑了一聲:“以前你連戀愛都不敢談,沒想到你現(xiàn)在結(jié)婚了。”
“那是以前。”
蔣潮一路飛馳開到畫廊,從樓上跑。
“你不是很重視婚姻嗎?你恪守傳統(tǒng),輕易不肯進(jìn)入婚姻。你為什么要結(jié)婚?”
“蔣潮,就是我的傳統(tǒng)婚姻。”
蔣潮停在門后,看到玻璃窗里一站一坐的兩個人,聽到了里面的對話。
“不可能!”施城看著他:“你們根本就不適合,他連水粉顏色都不辨認(rèn)。你們?nèi)^、審美、工作、興趣愛好、生活習(xí)慣通通不同,你還敢談婚姻?”
“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而且,是我太差勁。”
“不是,你很好,非常美好。我懂你,我理解你,小西!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他能看懂你的畫嗎?他知道你想要什么嗎?他能給你什么?呵,錢?好太太的位置?要你幫他伺候老人帶小孩,泯滅你的天賦和才華!他算什么愛你!”
“不是!你根本就不懂!”燕西憤怒了。
“他走在路上就是你最討厭的那種人!自以為是,冷漠虛偽,金錢利益至上,一點(diǎn)滾燙的心都沒有!”
“他不是!”
施城站起來,摟住他,燕西用力掙扎。
“小西,看著我。”
“我知道,我都懂。我懂你的掙扎,你的痛苦,你的不甘心,你的矛盾和猶豫。我都懂得。跟我走吧,小西,我們一起去巴黎、柏林、芝加哥,隨便世界哪個地方。我們一起畫畫,一起拍片,去畫塞納河的流浪漢,拍少女峰的夕陽,坐荷蘭瑞典的環(huán)湖火車,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世界,我們找個桃花源,沒有人只有我們兩個,春天看花夏天賞雨,秋天種小園子冬天大雪取暖,躲開快速的城市、滾他操`蛋的生活,我們永遠(yuǎn)地在一起,好嗎?”
這真是一個美夢,如果三年前,施城說出這些,他會不顧一切跟他走。
太晚了,燕西被他晃得眼淚滾動,一片濕霧。
哽咽地說不出話。
施城臉上也是一片潮濕,兩個人互相望著,久久未動。
他們一起為過去痛哭失聲,卻感覺過去正在迅速消逝。
蔣潮走出樓,雨絲落了滿身,雷霆洶涌,大有雷雨交加之勢。
他第一次嘗到了苦澀的挫敗感,欺騙、憤怒、動心、傷慟,甜的酸的苦不堪言。
燕西推開施城,哽咽地說:“你錯了,他愛我。”
“我從第一天就知道我和他不同,工作不同、興趣不同、社交圈子也不同,可是他愛我。他尊重我,包容我,他鼓勵我。他從來沒有勉強(qiáng)我做什么,是我找不著自己的位置,是我太差勁……”
他淚如泉涌地哭著:“我喜歡他,我愛上他了。”
“施城,我也不想這樣。我害怕,我擔(dān)心。愛都會死的,早晚有一天會死。像你,像我,像我們做的蛋糕、壽司、秋刀魚,一切都有賞味期限,過了那個日期就會死了。我之前猶豫過、躲避過,甚至抗拒過,可是沒用,我愛上他了。愛和‘不同’沒關(guān)系,我愿意放棄自己遷就他,我愿意了解,我愿意進(jìn)入他的世界。”
“我想過了,如果還是‘不同’,那也沒關(guān)系,我只要呆在他身邊就好。”
燕西眼神飄忽,神思透過漫天大雨牽往遠(yuǎn)方。
“他對我很好,他陪我畫畫,當(dāng)我的模特,還給我修了暗室和花房。他其實很細(xì)心,也溫柔,他保護(hù)著我……”他在淚光中笑了一下,又皺起眉:“不過也有不好,他什么都不肯和我說,獨(dú)斷專行,還愛吃醋。其實他也是愛裝成熟的小孩子,我要哄著他,我覺得我們還是會幸福的,你說對嗎?”
他回頭問施城,施城冷冷地望著他,看他不知不覺陷入情網(wǎng)的神游,冷笑了一聲。
燕西收起臉上的表情,淡淡地道:“我要走了。”
“陪我過了今晚,這次的展對我很重要,我想和你一起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