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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油布鋪在地上之后,就該用長竹竿將樹上的桊子全都打下來了。
李小荷幫著大人們鋪油布,撿樹枝,在山上跑了一個下午,最后她跟在挑著滿滿兩籮筐桊子的老爹,還有叔叔屁股的后面,喜滋滋地回家了。
就在李小荷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要動手diy蠟燭時,她發現,桊子不見了!幾大籮桊子竟然憑空消失了,連幾個籮筐也不見了!
她咋咋呼呼地跑去找老婆子:“奶奶,奶奶,桊子不見了!”
“哦,今天你爹他們挑去作坊里換蠟燭去了。”老婆子一臉淡然。
過了一會兒,見李小荷沒走,轉過身來想了想說道:“你爹他們換了蠟燭就回來,作坊離集市遠著呢,沒什么看頭,你去干什么去。”
李小荷靜靜地望了老婆子那張褶子臉一會兒,才回答道:“哦!”騙子!
李小荷因為這事兒生了幾天悶氣。
令人好笑的是,所有人都認為,她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為李東林去榨油作坊沒帶她去。
正好張家舅公來他們家,要幫他們家把豬趕到鎮上去殺了賣肉,李家老爺子和李家兩兄弟都會跟著一起去,夏氏就特意跟李東林說,讓他帶著李小荷一起去。還跟李小荷說:“看你這兩天還算聽話,跟你爹一起去吧。白水鎮雖然沒有平安鎮熱鬧,但是比那個榨油坊強多了!”
張家舅公就是老婆子經常提到的弟弟,比老婆子小大約十歲,他長得高高大大,說話卻是溫和又不失生意人的爽朗,他笑呵呵地說:“去吧,去了讓你舅婆給你做肉包子吃!”
“你老子他們去是有正經事做,個丫頭片子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天天想著往外跑,跑成個野丫頭!”那邊老婆子已經大聲呵斥起李小荷來。
李小荷本來就沒想去,她當然知道老爹他們都有正事兒了,又沒人陪她,她一個才六歲的小孩兒,哪里敢去看什么熱鬧!但是老婆子的呵斥她就是聽不慣,當然她也不敢跟她頂回去,只偷偷撇撇嘴而已。
“她舅婆就是喜歡小孩兒呢,家里沒有能跟著她跑的,小荷她們去了她只有高興的!”張家舅公可不想大家尷尬,笑呵呵說了兩句也不再提。
張家舅公要在李家歇一晚,第二天才會和李家人一起趕豬上路。趁著吃了飯還有時間,老爺子陪著他去村里面轉悠去了。
晚飯時他們才回家,興奮地談論哪家豬養的好,膘厚豬肥。
李小荷這才知道這時候賣豬肉的屠戶都是要自己找豬的,也就是說,除了賣豬肉,大多數的時候,他們還需要在各個村子里面看看哪家有沒有豬賣,或者是哪家養著豬,大概什么時候可以賣,大家先說定一下什么的。所以人緣廣是必須的,人品好也是必須的,不然要么找不到豬賣,要么別人不肯把豬賣給你。
張家舅公有一個豬肉攤,聽起來生意很不錯的樣子。李家每年養的豬都是托舅公的豬肉攤賣掉的,當然,舅公真的只是幫忙賣而已,再怎么他也不會去賺自己家大姐這兩個錢。而現在剛好來了李家凹,當然要看看還有沒有哪家有豬愿意賣,他順便一起趕回去就行了。李家凹的村人都是一個祖宗,論起來都有些叔叔伯伯什么的親戚關系,大家對李家舅公也是知道的,一些要賣豬的人家也就直接將豬賣給他了。
李家有兩頭豬要賣,老婆子的意思是留半頭自家過年,其余都賣掉,只是現在離過年還早著,舅公承諾,等快過年了給他們家送半頭豬的肉過來,至于錢,這是他親大姐家,都好說。
賣豬得的錢基本上就是這家里唯一的銀錢來源了,一些針頭線腦什么需要花錢的,就全指望著它了。現在能得賣兩頭豬的錢,老婆子笑瞇了眼,又是叮嚀又是囑咐地將一行四人送出了門。
張家舅公與老婆子,一個是幺弟,一個是長姐,說是老婆子帶大的張家舅公也不為過,張家舅公對這長姐一向關照,說是買半頭豬肉,其實舅公不知要給老婆子占多少便宜呢,呵呵呵,老婆子一連幾天的心情都晴朗無云。
第4章 只有南瓜籽
第三天下午,老爺子和李家兩兄弟回家了,帶回來一些沒賣完的豬下水、豬骨頭。豬肉應是賣的不錯,因為老婆子嘴角咧的更大了,中氣十足地讓孫氏好好收拾收拾豬下水,整一桌好菜出來,讓大家打打牙祭,好像她給大家弄的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樣。好在孫氏手藝好,即使只是些豬下水,調料也不豐富,但味道確實相當不錯的,讓李小荷好好地打了回牙祭。
種冬麥在這里被稱為小春,小春忙完,這一年地里就基本上沒什么大事了。
李家凹也慢慢變冷,李小荷穿上了棉襖。
年關慢慢近了。
這一天張家舅公把說好的半頭豬肉拿來了。
老婆子非常滿意,二指寬的肥肉看著就讓人心喜。她興致勃勃地抹鹽腌制,準備熏制臘肉。
李小荷在一邊看著心里直泛膩,這么肥的肉,真的能下嘴嗎?這古人,要么沒肉吃,要么就吃這種大肥肉,還真是淳樸實在啊!
做完臘肉,老婆子還要做醪糟,做醪糟的糯米是嫁到平安鎮外的李家大女兒,李慧林托人帶過來的。李家凹這邊沒人種糯米,賣當然有賣的,但是李家可不愿意花錢買,每年都是李家大女兒送過來。
今年老婆子見糯米比較多,所以就決定多做一些醪糟,到時候女兒們過年回娘家還可以給她們帶一些回去。
說起來,孫氏廚藝雖好,但這釀醪糟的手藝確比不上老婆子,畢竟老婆子可是有多年的經驗的。對于這一點老婆子也是很自豪的,并且頗看不上兩個兒媳婦的手腳,蒸煮糯米、入窩釀造全程自己親自動手,不用誰幫忙。
眼看著快要過年,老婆子在家里扣扣索索,找出來半盆曬好的南瓜子,交給小兒媳婦,炒一炒,給家里小孩子當過年的零嘴兒了。
窮苦人家,平時有的吃,有的穿,過年有肉吃,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所以在老婆子看來,她家小孩還有炒南瓜子當零嘴兒,那就該歡天喜地了。
相較于老婆子的理所當然,夏氏就比較愧疚,兒子自然是她這當娘的心頭寶,兩個女兒卻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況且兩個女兒都聽話懂事。但是,過年了,她這個當娘的卻是連一件新衣服也給不了孩子們。
夏氏一腔慈母心腸無處釋放,強忍著心里的酸澀,還得笑臉應付丈夫兒女。然而她一個婦人,有什么法子呢,丈夫是個老實漢子,做不成什么生意。自己雖說還有一手剪裁手藝,只是村子里哪個女人家不會這些呢?就是自家做得不好的,也是將就著穿了,誰還會花這冤枉錢去讓別人做不成?
夏氏在床上輾轉反側地睡不著,將李東林也吵醒了。夏氏干脆將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丈夫,兩人一起想辦法。
“眼看著過了年大丫頭都九歲了,有些事□□情咱們也該考慮考慮了。”夏氏慢慢道出心中憂慮。
誰知道李東林的重點不在這兒:“大丫頭才九歲你就想這個,起碼得等她十五、六了才好說人家吧,十七、八歲正好成親!”
夏氏知道丈夫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只是也不說破,她順著丈夫的話:“那大丫頭的嫁妝呢?總不能把男方家的聘禮原樣兒抬回去吧。”
李東林想想好像是這么回事兒,想妻子當初嫁過來的時候還陪嫁了一套家具呢,只是他現在也沒什么想法,就問妻子:“那你看怎么辦呢?”
這正是夏氏要的,她說:“我想著不管兩個丫頭以后怎樣,嫁妝總是需要銀錢的,只是我們這天天呆在村子里,在土里刨食,一年到頭也就是顧著個肚子而已,手里半點兒進項也無,這樣子也不是個辦法啊。”
“爹娘都在,我們也不能出去做生意,家里地就那么點兒,糊口將將夠,要想多種點出來賣糧食是不能的。”李東林想了想,說:“不如農閑的時候我就到鎮上去找點兒短工來做,反正家里地就只有那么些,只是要辛苦你了。”
夏氏不怕苦,反而是日子有奔頭,她高興得很:“你放心,家里我會照顧好的。”
李小荷發現娘親的心情終于轉好了,臉上的笑容少了之前的憂郁,還告訴李小荷三個:“明年過年娘親一定給你們一人做一件新衣服!”
李小荷肉麻兮兮地表示:“娘,不管有沒有新衣服,我都愛你!”把夏氏哄得將她摟在懷里一陣小棉襖、小心肝兒地叫喚。
不過,之后李小蘭朝著李小荷嘟嘴,小聲說:“去年娘也這么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