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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庭微怔,隨后緩慢地點了點頭:“好。”
周素英這才滿意地笑笑,帶著盛庭去看其他料子。
盛庭注視著周素英搖曳曼妙的背影,目光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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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尺寸時,老師傅細致地為他測量著肩寬、臂長、腰圍。周素英就坐在一旁的黃花梨木椅上,端著茶盞,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盛庭身上。
“腰身這里再收一些?”老師傅征詢道。
周素英卻輕輕放下了茶盞,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了。就這樣寬松些好。”
她看向盛庭,目光在他清瘦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瞬,語氣里聽不出是關(guān)心還是別的什么:“太瘦了。祭祖禮節(jié)繁瑣,一站就是大半天,衣服寬松些,人也舒服點。得多吃點才好。”
盛庭垂下眼簾,低聲道:“……謝謝媽。”
在外面子工程是要做足的。
但他心里卻明鏡似的。
周素英這細微之處的體貼,有一部分或許是真的體貼,但是更大的程度上是提醒他記住自己的本分和價值——一個健康、得體、能撐起場面的omega,才是她所需要的。
至于這身衣服下的真實軀體是疲憊還是強撐,并不重要。
一切選定,敲定好取衣日期,兩人離開裁縫鋪。
坐回車?yán)铮瑲夥账坪醣葋頃r更沉默了些。車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映在盛庭沒什么表情的臉上。
半晌,他從隨身的手拿包里,取出了一個薄薄的、沒有任何標(biāo)識的素色信封,遞給了身旁的周素英。動作自然,仿佛只是遞過一張普通的單據(jù)。
周素英接過,指尖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并沒有立刻打開查看。
她側(cè)過臉,看著盛庭,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辛苦你了。這件事,做得很好。”
她的贊賞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冰,落在盛庭心上。
這是盛昊宇冒險拍下的、那份能證明段靜是alpha的檢測報告的關(guān)鍵部分。這是他交給周素英的投名狀,也是他們的交易最重要的一環(huán)。
“應(yīng)該的。”盛庭的聲音平淡無波。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著,車內(nèi)再次陷入寂靜。
就在快要抵達盛庭與沈臣豫的住所時,周素英忽然又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循循善誘的關(guān)切,但問出的問題,卻像一把精準(zhǔn)的刀,再次抵上了盛庭的咽喉:
“正如我們之前所說,祭祖之后,很多事也就該有個了結(jié)。”她緩緩道,目光落在前方,并不看盛庭,“我今天再問你一次,你……仍然堅持當(dāng)時的選擇嗎?”
盛庭一怔:“……”
周素英所問的,已正是他近來夜不能寐、輾轉(zhuǎn)反側(cè)在思忖的。
他們之間存在一筆交易——他把段靜的報告交給周素英,周素英會替他主持一切,包括離婚、安置新的房產(chǎn)、新的事業(yè),甚至包括幫他照顧母親——她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保證沈臣豫不會找到他。
這就是他原來所想要的。
結(jié)束這個錯誤,放過彼此,各走各的路。
原本他都已經(jīng)下定決心了。
但是——
周素英似乎是從盛庭的微表情之中看出一些端倪。
她挑了挑眉。
沈臣豫前些天來找她,果然是發(fā)生了一些什么。盛庭那樣堅定的人,現(xiàn)在都開始猶豫了。
她忽然有些好奇,自家那個看起來不怎么靠譜的兒子,是說了什么、又或者是做了什么?居然能改變盛庭出走的決心?
難道,真的是那種,名為感情的東西嗎?
她靜靜地看了盛庭幾秒,車內(nèi)昏暗的光線柔和了她慣常精明的輪廓,反而顯出一種罕見的、沉淀下來的平靜。盛庭的沉默,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掙扎與痛楚,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她這個兒媳婦,心思深,骨頭硬,能讓他猶豫至此,沈臣豫那小子,怕是真把一顆心掏出來了吧。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難以言喻的……悵然。
她自己這一生,步步為營,精于算計,感情之于她,不過是權(quán)衡利弊時可以隨時犧牲的籌碼。
她以為她教養(yǎng)出的子女,至少該學(xué)得她幾分清醒理智。卻沒想到,沈孟江栽了,如今這個向來讓她覺得冷硬像她的兒子,竟也一頭栽了進去,還是以這樣一種近乎笨拙的、追悔莫及的方式。
難道真是天意弄人?
周素英閉了閉眼,將那一絲復(fù)雜的情緒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