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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瑾的步伐從容不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清脆而規律。褚懿跟在她側后方,手里緊攥著那只皮質公文包,指尖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包帶。
那句耗盡了所有勇氣才擠出的“我很想見你”,此刻只余下沉默,以及胸腔內擂鼓般的心跳。謝知瑾并未看她,徑直走向一輛停在專屬車位的深灰色轎車。
她將車鑰匙遞給褚懿,自己則拉開了后座車門,“地址我發你手機。”
鑰匙還殘留著對方掌心的余溫,金屬的涼意卻讓褚懿指尖一顫。她看著謝知瑾優雅地坐進后座,關上車門的姿態隨意得就像在對待一位司機。心底那點隱秘的雀躍,仿佛被細針輕輕一刺,泛起細微的痛感,隨即被更深的無力所淹沒。
她深吸一口氣,坐進駕駛座。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干凈清冽的香氣,混合著極淡的威士忌與沉香尾調,那是謝知瑾的信息素,也是這方空間里獨屬于她的氣息。
褚懿略顯僵硬地調整好座椅和后視鏡,能感覺到那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輕如羽毛,卻帶著重量。
手機一震,定位地址傳來,是城中一家需提前許久預約的知名私房菜館。
褚懿沒有多問,平穩地啟動引擎。車子低沉嗡鳴著流暢駛出,匯入夜晚依舊川流不息的街道。
車廂內很安靜。謝知瑾似乎在后座閉目養神,只有偶爾翻動手中平板電腦的輕微聲響。
褚懿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城市的霓虹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她握方向盤的手很穩,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微微有些汗濕。
謝知瑾的存在感太強了,即使她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坐在后面,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和吸引力,就像一張細密的網,將褚懿籠罩其中。
她忍不住,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后視鏡。
鏡中的謝知瑾微微仰靠著椅背,脖頸線條優美而脆弱,合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卸下了白日里商場上的凌厲,顯出一種少見的的柔和。
但褚懿知道,這柔和只是表象,那雙眼睛一旦睜開,眼底沉淀的永遠是能勘破人心的沉靜,與掌控一切的從容。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謝知瑾忽然睜開了眼。
兩人的視線在后視鏡里猝不及防地相遇。
褚懿心頭一跳,幾乎要慌亂地移開,但某種倔強讓她硬生生停住了,甚至下意識地,將目光更專注地投了過去,帶著點被抓包后的緊張,和不肯退縮的直白。
謝知瑾的眼神很靜,深潭一樣,看不出波瀾。她看了褚懿兩秒,唇角似乎又彎起了那個讓褚懿心頭發緊的弧度。
“看路。”她聲音不高,帶著一絲剛閉目后的微啞。
褚懿立刻轉回視線,耳根有些發熱。她覺得自己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笨拙又可笑。
接下來的路程,她再不敢分心。
按照導航,車子停在一處隱蔽的巷口。招牌很低調,只有一盞暖黃的燈籠,映著木質的門扉。
褚懿先下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后門,替謝知瑾拉開了車門。這個動作她做得很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手笨腳。
謝知瑾下車,站定,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掠過褚懿略顯緊繃的側臉,沒說什么,率先向店內走去。
穿著旗袍的侍者顯然認識謝知瑾,恭敬地將她們引至一間僻靜的包廂。包廂不大,布置得雅致溫馨,窗外是小巧的庭院景觀,竹影婆娑。
落座后,謝知瑾將菜單推給褚懿:“看看想吃什么。”
褚懿其實沒什么胃口,但謝知瑾的目光讓她無法拒絕。她翻開菜單,那些精致的菜名和圖片在她眼前晃過,卻沒什么實感。她隨意指了兩個看起來清爽的菜,又將菜單推了回去。
謝知瑾接過,又添了幾道,對侍者低聲囑咐了幾句,侍者便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包廂里只剩下她們兩人。
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粘稠起來。窗外細微的蟲鳴,室內空調低沉的送風聲,還有彼此清淺的呼吸,都被放大。
褚懿垂著眼,盯著面前光潔的桌面,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她感到謝知瑾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熱,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卻像能穿透皮肉,直抵她混亂的內里。
“等了很久?”謝知瑾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葉,動作優雅。
褚懿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謝知瑾問得隨意,仿佛只是尋常的寒暄,但褚懿知道不是。她在問自己傻傻蹲在電梯角落的那幾個小時。
“嗯。”褚懿老實承認,聲音有些干澀,“從下班時間等到你出來。”
“為什么不打電話?”謝知瑾抿了一口茶,目光依舊落在褚懿臉上,帶著探究。
褚懿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什么。而且……”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我怕你不接,或者讓我回去。”
她說完,覺得這話聽起來太像抱怨,也太示弱,有些懊惱地別開了視線。
謝知瑾卻輕輕笑了,那笑意帶著意味深長,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所以,就選擇用最蠢的方法,守株待兔?”她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褚懿,你有時候……笨得讓人意外。”
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褚懿的心懸了起來,她重新看向謝知瑾,想從她臉上分辨出更多的情緒,卻只看到一片平靜。
“我只是……想見你。”她又重復了一遍這句話,像是除了這個,她找不到別的理由來解釋自己今天所有失控的行為。
謝知瑾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褚懿幾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想要移開視線時,謝知瑾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卻斬釘截鐵:
“記住這種感覺。”
褚懿一怔。
“記住你想見我卻見不到時的焦躁,記住你等待時的無望,記住你此刻坐在這里,因為我的一個眼神、一句話就心神不定的樣子。”謝知瑾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殘酷的穿透力字字墜在褚懿心底,“這是你依賴我的開始。”
褚懿的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謝知瑾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出她所有混亂情緒的根源,將那不愿深究的、帶著羞恥和恐慌的真相血淋淋地攤開在她面前。
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