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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腳把他踹下了車。
臨走前鄭皓死乞白賴的說:“好久沒有合照了,你看你現在又如此富美,咱倆自拍張?”
直到跟他合完影,我才反應過來:“為什么是富美,而不是白富美?”
鄭皓呵呵呵的笑:“說出來,我怕傷害咱倆之間的友誼。”
我送給了他一溜汽車尾氣。
第四十六章 國旗
九月的第一天,我從東搖西晃顛簸了一路的拖拉機上下來, 頭暈目眩的看著眼前連臺階都沒有的小土坡上泥磚蓋得幾間破爛平房, 恨不能立刻掉頭回去打死鄭皓。
這跟他哭天搶地,撒潑打滾的讓我來支教兩個月時, 描述的完全不!一!樣!他說那山村里屋舍儼然、有梁田美池,既可以感受寧靜幽美的山村生活, 又能體驗世外桃源般的淳樸民俗,更有帥哥同事跟我朝夕相處,養眼養神。
而我,目光所過之處,只有一間間的破磚爛瓦和亟需休整的滿地荒草, 偶爾看見一兩個拔草鋤地的, 樸素的精神面貌都很符合國情,無一例外。
土坡上, 遠遠有個中年男人沖我揮手,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從坡上三兩步蹚著土出溜下來,身后帶起一團飛揚的塵土, 十分有動漫特效。
我絕望的心想, 難道這就是帥哥同事?
“老師好!老師好!”那男人穿的雖然很鄉村, 但是很整齊,除了藏藍褲子和布鞋上蒙了一層剛剛帶起的灰塵,“俺是這村的村長,鄭皓聯系俺說要來個英語老師, 真是太好咧!要不是鄭皓,娃們這學期的英語課就要耽誤咧!”
我咧著嘴也勉強笑了笑,心里只期待鄭皓說的,村里原來那個遭遇難產的英語老師能盡早養好身體,兩個月后成全我的日本之行。
村長熱情的堅持幫我拎行李箱,示意我跟著他學,一步一個坑的踩著無數人踏出的天然臺階,往土坡上去。
土坡上倒是很寬敞,在泥磚平房后,挖平了好大一片空地,此刻已經拔起一座兩層高的水泥建筑,蓋房民工們正熱火朝天的干活。
村長興奮地指給我看:“這是俺們村新建的希望小學,都是鄭皓幫俺們拉來的捐款,再用不了多久,娃娃們就能到樓里上學咧!鄭皓就是俺們這一帶的福星!”
“挺好的挺好的!”我跟著笑瞇瞇的點頭,心想鄭皓拉來的全是我的捐款!此刻你們的福星就在眼前!
村長帶我往那幾間破敗的平房里走去,邊走邊介紹哪間房子是幾年級的,這附近幾個山頭村子里的小孩都是在這一個學校里上學,教室雖少,學生卻很多,一二年級的學生都是擠在一間教室里上學。
有間教室正在上語文課,整齊劃一的朗朗童聲正在念詩:
“《游山西村》,陸游。莫笑農家臘酒渾……”
村長上前去教室門口叫人,我聽著這些充滿求知欲的清脆讀書聲,竟然隱隱地生出一股對教學的期待來,小時候無數次描繪的教師理想,沒想到不用考資格證就能提前實現了。
教室里走出一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村長在他身邊指著我說了幾句話,他穿著件牛仔外套,抬頭看見我時,露出粲然一笑。
耳邊童音還在繼續:“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鄭皓這個二百五,十句話里,好歹有一句是靠譜了,這個同事確實很有點養眼養神的意思。
然而很快我就發現,這個人只能憑著一張臉勉強養養眼,為人并不能養神!
村長一走,他上下瞟了我兩眼,抄著兜拽里拽氣的說:“大姐,來支教穿件gucci的logo t,不太接地氣吧?”
我:“……”
我收起碎了一地的期待,面無表情的瞥了他腳上一眼:“你這雙3850的小白鞋,難道就接地氣了?”
他裝了一臉的逼頓時就尷尬了:“我這么低調的牌子你也知道?還知道價格!”
“因為我有一個低調又騷氣的前男友。”他腳上這雙鞋,我跟鄭易曾經在逛街的時候買過一雙一模一樣的。
他頓時一幅的“哦我知道了”的表情,搓著手說:“原來是個單身的小姐姐,我就說嘛,鄭皓不可能這么對不起兄弟,知道我在這窮鄉僻壤寂寞久了……”
我一頭黑線的說:“你到底是在這學校里為人師表的,還是誤人子弟的?怎么看都像是個土匪頭子。”
他哈哈哈的笑起來:“逗你玩的。”
我:“……”
這個神經病同事自我介紹叫單宇,跟鄭皓一樣是個紈绔,后來不知怎么被鄭皓拐到山溝里來住了一段時間,就迷上了這里的迷之氣息,至今已經在這里做了一年,語文、數學、英語每門課都負責。
“還有兩個本地的老師,我們這些外地支教的,都是住學校里。”單宇帶我往教師兩側的小耳房里走,正是課間,小學生們繞著小操場撒歡,看見單宇都十分熱情的喊單老師好,單宇則完全沒有了剛才吊兒郎當的模樣,一一回應此起彼伏的問候。
教師住宿的地方比教室還要低矮陰暗,仍舊是泥磚壘起來的,單宇看我默默無言的跟他對視,他伸手敲了敲糊了一層報紙的墻:“知足吧,聽說是個女人過來,我還特意抽空幫你貼了一層壁紙呢!”
他說完又沖我擠擠眼:“反正你也住不長,湊合倆月得了。”
“你怎么知道?也許我住完倆月,又想住倆月呢!”這屋子雖然破敗,收拾的卻干凈,我已經比剛到時淡定多了,低頭收拾東西,隨口跟他閑聊。
單宇笑了笑說:“一看你就不是常待的人,拎著個巴掌大的箱子,過幾天降溫哭死你……哎,你這是失戀了來散心吧?”
“……”我不以為然的轉頭打量他,“你又為什么跑這里來待一年多?難道是失戀了一年,還沒調整好心態?”
單宇臉上笑意一僵,嘖了一聲:“鄭皓還說你有趣,我怎么一點也看不出來!”
說完,轉身上課去了。
單宇雖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但拜一年多的鄉村生活所賜,各項生活技能簡直滿分,既能在周末時去山間河里精準的叉到游魚,又能在磚壘的灶臺上燒火炒一鍋鮮香的野菜。
由于這里沒有外賣,我不得不開始動手學習怎樣生火做飯,第一次生火,我無論如何也點不著火,單宇閑著兩只手在旁邊口頭指導,我按他說的去做,湊近灶口往里吹氣,火星轟然燎起,燒著了滿灶野草,以及我耳邊飄出去的縷頭發。
我在一股糊味里,冷著臉看單宇并幾個圍觀的小學生哈哈大笑。
學校里的小學生們雖然時常嘲笑我不會從井里往上壓水,不會在下雨天教室漏雨的時候迅速判斷漏雨處,調整好大家的座位,但是會親切的開口閉口喊我周老師,我做的飯不好吃時,他們還會爭先恐后的讓我吃他們的。
支教生活每天都過的雞飛狗跳,而身后的平地上,一座充滿眾人期盼的希望小學逐漸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