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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是他自己選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既然走了這一步,就該想到以后的日子會如何!”太后輕輕拍著顧白衣的手背,“你還年輕,有些東西沒能看破,等到了哀家這般年歲,你會發現臉面……有時候是最無用的東西。”
顧白衣斂眸,低低的應了聲,“嗯!”
“哀家知道,傅家是冤枉的。”太后一發聲,宋玄青站不住了。
原以為母后會留點顏面,誰知道……終是撕破了臉,親生母子比不上靳月這么個外人,宋玄青真是越想越心寒,越想越怒意昂然。
“母后!”宋玄青冷然厲喝,“傅家居心不良,靳月和傅九卿悄然蟄伏在我大周境內,圖謀不軌,其心可誅!”
一聽靳月和傅九卿居然從北瀾回到了大周,所有百姓都面面相覷,一時間還真不知道發生何事,怎么這兩位什么時候回來的?
瞧著眾人那副迷惘和狐疑的神色,宋玄青頓時來了精神,“此二人,悄然離開北瀾,蟄伏在大周境內,你們認為的忠正之人,實際上帶走了整支女子軍,就連傅九卿……仗著傅家的財勢,暗暗的積蓄力量,與北瀾里應外合,保不齊是想吞了我大周。”
一石激起千層浪,百姓顯然不知道這些。
宋玄青繼續道,“朕是大周的皇帝,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傅家,因為元禾公主,而害了自己的子民。你們,都是朕的子民,朕豈能眼看著戰火重燃,看著生靈涂炭?朕寧愿大義滅親,也不會讓那些心腸歹毒之人,荼毒大周的百姓。”
百姓議論紛紛,有些人甚至已經站了起來。
顧白衣眉心突突的跳,“母后?”
太后嘆口氣,“都看清楚了嗎?”
“嗯!”顧白衣苦笑,“有點失望。”
“有點?”太后挑眉。
顧白衣眼角微紅,唇角扯出一抹艱澀的笑,“是很失望。”
“失望,就對了!”太后嘆口氣,“后宮里的女人,攢夠了失望,就不會賠上自己的一輩子,哀家也是女人,知道日子是怎么熬過來的,即便有兒子又如何?”
當年,她也是母憑子貴。
不對,是憑著先帝對阿鸞的愧疚,和得不到阿鸞的執念,才讓他們母子一步步的登上了九五之位,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靠執念活著的人……很辛苦。”太后低低的開口,明明口吻極盡落寞,可神色依舊倨傲,身上的威嚴絲毫不減。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鄉紳卻義正辭嚴的開了口,“不管北瀾攝政王和元禾公主身在何處,草民絕對相信他們的為人,若然真的要跟北瀾里應外合,也不至于把孩子送進皇宮。”
一聽這話,宋玄青面色驟變,張了張嘴,愣是沒能吐出話來。
“二人的子女,此前因為太子殿下病重,而入宮探視,皇上不但不予以厚待,現如今還因為孩子逃離京都城,而要置傅家于死地!”鄉紳字字誅心。
剎那間,風向驟變。
“皇上,他們是來探視太子的,稚子何辜,您為何要趕盡殺絕?”鄉紳怒問,“北瀾攝政王與元禾公主,并未涉足京都城,這般大度放了兩個孩子進宮,難道還不足以表示,他們并未對皇上刻意隱瞞行蹤?如此這般,怎么算得上是居心不良呢?”
若真說是居心不良,那也是皇帝他自己!
對兩個孩子下手,虧他狠得下心腸。
“皇上,那是您的外甥,兩個孩子見著您,還得尊您一聲舅舅啊!”鄉紳老淚縱橫,“如此這般,難道不足以表示傅家的誠意?為什么還要將傅家老小捉拿下獄?皇上,您不顧及兄妹之情,也得顧及元禾公主的苦勞啊!”
遠嫁和親,背井離鄉,此生不得返回母國。
若不是傅九卿放下一切,帶著她蟄隱歸來,只怕靳月會與所有和親的公主一般,老死在異國他鄉,再也沒有機會回到自己的故鄉。
“放肆!”宋玄青惱羞成怒,“你是個什么東西,居然敢在這里胡言亂語?信口雌黃?此二人刻意用孩子麻痹朝廷,實則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讓朝廷對他們放松警惕,此等陰險狡詐之徒,將你們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音落瞬間,已有侍衛上前,快速將鄉紳摁在了地上。
原就是生意人,動腦不動手,又與傅正柏一般年歲,被年輕力壯的侍衛摁在地上之后,鄉紳連哼都哼不出來,整個人痛苦至極,只能費力的喘著氣,除此之外,再無掙扎的能力。
“住手!”太后冷喝。
侍衛們愣了愣,卻也沒敢松手,畢竟皇帝在邊上站著呢!
這天下,終究是皇帝的。
“煽動人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宋玄青趾高氣揚。
太后深吸一口氣,“皇帝!”
“母后,此事朕已經說得清楚明白,想必京都城的百姓也都聽清楚了,是傅家勾結了北瀾,意圖謀反。”宋玄青梗著脖子,愣是把白的說成黑的。
瞧著自己這兒子,渾然沒有要收手的意思,太后整顆心都揪著疼。是不是每個當了皇帝的人,總會生出剛愎自用的性子? 看著現在的宋玄青,太后想起了當年的先帝和宋云奎。
一個為了阿鸞抱憾終身,一個為了隋善舞通敵叛國。
“皇帝,收手吧!”太后音色沉沉,眼底翻涌著莫名的痛楚,“再不收手,你會后悔。”
宋玄青冷笑,“母后,朕身為大周的皇帝,自然要為大周肅清這些亂臣賊子,沒什么可后悔的。該后悔的,應該是你和皇后,還有……”
他冷眼睨著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鄉紳。
顧白衣在他的眼底,看到清晰的殺意,皇帝終究還是走上了殺戮不止的這一步,她忽然在想,當年那個溫和至極,小心翼翼呵護著她的男人,到底哪兒去了?
“皇上!”顧白衣開了口,“收手吧!”
若不是這么多人在場,宋玄青真的想給她一耳光,讓她清醒清醒,看清楚她到底是誰的女人,為什么要站在他的對立面?
“白衣,朕一直寵愛你,你是朕的皇后啊,關鍵時候難道不該站在朕這邊,與朕同仇敵愾,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宋玄青眥目欲裂,“朕是你的男人,你的夫君,你的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本分嗎?”
顧白衣無畏無懼,面色蒼白,“皇上,臣妾什么都沒忘記,相反的,臣妾記得很清楚。當年燕王謀反,若不是靳月和傅九卿,哪有大周的太平天下?宋宴出逃,回來之后干了什么,你可都還記得?是靳月九死一生,斬殺宋宴,她自己還生生去了半條命,差點活不下來。”
說到這兒,顧白衣眼眶通紅,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她是拿命護著的大周,效忠您的,不該換來這樣的結果。就算她現在蟄隱在大周又如何?她是大周的子民,為什么不能在大周生活?她生在大周長在大周,她所有的親人都在大周啊……皇上!”
“閉嘴!”宋玄青厲喝。
顧白衣泣不成聲,“皇上,月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從未要過任何東西,知道您忌諱著她,饒是送了兒女進京,她也沒敢露面,怕就怕您見著她,會愈發的怨氣難平。可是皇上,皇家殺了她父母,滅了她九族,害得他們兄妹分離十數載,她有過怨言嗎?”
“若換做你們,又會如何?”太后掃一眼眾人。
自小歷經生死,又入燕王府為芻狗,最后被生生逼死在懸崖上,這樣一個女子卻堅強的活了下來……不可不謂之奇女子。
宋玄青抬手的時候,顧白衣沒有躲。
她知道,他這一巴掌不落下來,就不會清醒,她也在等著這一巴掌,只有這樣……心里的愧疚會少一點,能更理直氣壯的站在靳月這邊。
那一聲脆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龍顏大怒,掌打皇后。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息怒是不可能了,這怒必須得發出來。
宋玄青打完之后,自己也后悔了,尤其是見著顧白衣快速紅腫的面頰,鮮紅的指印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朕……” “皇上!”人群分列兩旁,當朝齊丞相雙手托著一樣東西,神情肅穆的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