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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適跟著士兵走到了那處斷崖前,還未靠近便聽見了嘩嘩的流水之聲,他吃了一驚,幾步向前往下面一看,斷崖高達百丈,崖底是一條奔騰的河流。
他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
士兵指著斷崖前的一叢枯草,上面有人為碰過的痕跡:“將軍,鎧甲就是在這里找到的。”
黎笑笑的鎧甲掉在了斷崖前,也是在這里失去了蹤影。
隨行的護衛們小心翼翼地開始翻動旁邊的積雪,果然看到了被壓得凌亂不堪的草叢,上面印著點點血跡,很快,他們又在斜后方的一處枯草下發現了一個清晰的狼爪印。
這個爪印距離那個凌亂的草叢有一丈多遠的距離,而且只有指向斷崖邊的方向的爪印,并沒有反方向離開的印子,可見在這里跟黎笑笑纏斗后,狼王也沒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龐適眼前閃過一個畫面,黎笑笑渾身浴血被狼王逼到了崖邊,狼王縱身一躍,把她撲倒在斷崖前,黎笑笑掙扎期間壓斷了無數枯草,最終一人一狼雙雙摔下了斷崖。
想到這個可能性,龐適的心情差到了極點,他命親兵拿來繩索,親自攀繩下了山崖,底下是一條水流湍急的河流,河水自高山洶涌而下,沖出兩岸嶙峋怪石,河水極深,就算如今不是豐水期,可流水的速度依舊不減,龐適嘗試著扔下一根枯木,枯木很快就被水流卷走了。
如果黎笑笑和狼王一起摔進了河里,還會有生還的可能性嗎?
想到黎笑笑前無退路,后有追兵,身受重傷,還遇到了這樣惡劣的天氣,龐適沒辦法說服自己她能在這樣的絕境之中取得一線生機。
但她是黎笑笑,或許她真的能游上岸逃跑呢?
龐適帶著微弱的希望沿著河流找了很久,終于找到一處水流不那么急的地方過了河到了對岸,開始仔細搜查對岸是否有黎笑笑和狼王留下的痕跡。
可惜的是他什么都沒有找到,河的對面依舊是嶙峋的石頭與枯樹敗草,其中荊棘密布,根本就沒有人為動過的痕跡。
隨身的親兵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認定黎笑笑掉進了河里,跟著狼王一起被水沖走了。
他在河邊站了很久,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跟那些望眼欲穿地想知道黎笑笑消息的人解釋這件事情。
但一日沒有找到黎笑笑的尸首,他便沒辦法說服自己她已經離去。
他嘶啞的聲音響起:“第一縱隊,五人一組,沿著這條河一路往下游找,沿途可能經過的村莊、城鎮、山寨,都要一一去盤問清楚,是否見過黎將軍,找到她的物件者,賞金二十兩,找到她的遺體——”
他臉上的肌肉動了動,眼睛都紅了,咬牙道:“賞金二百兩,去吧。”
第一縱隊的一百個士兵領命,馬上分組沿著河流下去找了。
龐適站在河邊看著第一縱隊的士兵消失在眼前,整個人仿佛成了一個雕塑。
但該來的總是會來,該面對的也總是要面對,風聲俞響,雪花越大,跟著他來的這一千多人早已凍得不成樣子,他嘶啞的聲音終于響起:“其他人跟我一起,收隊。”
龐適回京見了弘興帝,得知黎笑笑極有可能和狼王一起摔下了懸崖還被水沖走了,弘興帝眼中浮現一絲淚光,久久都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怎么會呢?她可是黎笑笑,無所不能的黎笑笑,弘興帝當太子的時候多少次危險都是靠著她才安然度過的,她勇敢、樂觀、自信、堅強,在她眼前仿佛所有的困難都能迎刃而解,這天下就沒有能難倒她的事,讓他怎么接受她竟然會喪命于一只狼的爪下?
他沉聲道:“沿著河繼續找,無論找出多遠,都要把她帶回來。”
龐適道:“屬下已經吩咐下去了,禁軍第一縱隊的百人已經沿著河的下游找過去了。”
弘興帝目光堅毅:“還不夠,朕要召告天下,讓這條河流經的所有府縣全都加入尋人的陣營中來,尋到笑笑的人賞金千兩……另外,朕還有一事要囑咐你,笑笑雖然與狼王一起掉下了懸崖,但那狼王刀槍不入很是怪異,就算是掉入水中也不能確保它已經死了,除了要找笑笑以外,你也要同時留意那匹狼的動靜,那三架弓弩我留給你,同時讓呂通協助你,追查狼王的蹤跡。”
龐適領命,一臉黯然地退了下去。
陛下這邊已經知情了,他要如何面對黎笑笑的家人?尤其他的府第還與她家相鄰。
龐適去找萬全:“孟觀棋的病怎么樣了?”
萬全嘆息一聲:“險得很哪,高燒不斷,去了又來,人也憔悴得厲害……他跟黎將軍少時便相知相戀,感情很深厚,一下子出了這種事,受不住打擊也是有的。”
兩人是歷經艱險排除萬難才走到一起的,比一般的父母之命結成的夫妻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再加上成親還不到一年黎笑笑就出了這種事,孟觀棋不被擊倒才怪呢。
其實不止是他倒下了,劉氏和瑞瑞也病倒了,阿澤想去探病,被皇后阻止了。
他去了也不過是惹得他們流更多的眼淚而已,什么忙都幫不上。
龐適深吸了一口氣,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終于還是往宮門口的方向去。
得知龐適回來了,劉氏撐著病體一起趕到了孟觀棋的床前,聽他語氣平緩地說出了調查的結果,得知黎笑笑很可能拉著狼王墜入山崖同歸于盡,尸骨無存,屋里登時哭倒了一片。
龐適雙目通紅,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一片碎裂的鎧甲交給孟觀棋,艱難道:“這是在懸崖邊上發現的,是她的東西……你留著吧。”
不過短短幾天的時間過去,孟觀棋就瘦得不成樣子,唇邊是未及打理的青色胡茬,臉頰凹陷,整個人暮氣沉沉,仿佛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伸出手把那塊殘甲握在了手里,眼前浮現了她當初剛剛被封為三品武官,皇后專門為她量身訂制了這身鎧甲,她喜氣洋洋地穿在身上跟他分享她的喜悅,那么地神采奕奕,意氣風發,如今這身威風凜凜的戰甲只剩下了一塊碎片,而伊人不知芳蹤何處。
眼淚一滴滴地落在了殘甲之上,無形中似乎有一只手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撕扯到了一起,讓他痛不欲生。
喉嚨一甜,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他抱緊殘甲,整個人痛得縮成了一團。
龐適見他不好,不由大急:“太醫!快去叫太醫!”
……
孟觀棋那日吐出一口血后倒像是把纏綿多日的病癥都去除了一般,人漸漸地精神起來,也可以下床了,過了幾日竟然回宮當值了。
弘興帝見到他的時候吃了一驚,人瘦得很厲害,但目光還算堅定,處事頭腦也很清晰。
除了臉上依舊沒笑容外,他似乎真的恢復了。
弘興帝心中感慨,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二十隊禁軍沿著那條河仔細搜查了近三百里的距離,直到河流流勢變緩,最終流入平原灌溉萬畝良田,他們依舊一無所獲。
沿途遇上的城鎮、村莊他們都一一查問了,沒人見過狼王,也沒人見過黎笑笑。
那么深的一條河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暗流流入其他地方,從百丈懸崖上掉落的黎笑笑和狼王是否被這些暗流卷了進去,誰也不敢打包票。